山上一切无事,但山下就未必了,
小平安带着令牌坐在山脚台阶下,左看右看,总觉得这周围阴森森,下一秒伸手不见五指的林子里头会出来什么辣眼睛吓人东西。
呼吸有些粗重,
此处对她这般极度怕黑,在自己偏僻的神宫中也要日夜点一盏长明灯的神官而言无异于历劫。
也不知是过了多久,
终于是听见了脚步声,是鞋缓缓踏到石阶上的轻闷响。
步履听着分明轻快,像个天真烂漫的鲜衣少年,但轻轻侧过头望去,白晓梦下台阶的每一步又走得不失仪态。大方沉稳,仿佛胸有成竹,又历经沧桑。
总算是能泄下口气,终于回来了,掸掸衣袍起身,正缓缓走过去。
“大人”
只是她走近了些刚想问山上情况如何时,尚未接近便看见了一个身影。小平安大惊失色,脸色瞬间煞白
“艹!”
她方才没看见白晓梦身后的布条鬼,这凑近了才无比愕然,发现大人后头有只鬼爪扒在她肩膀上双眼发光,跟夜间鬼提青灯夜游那盏鬼火,便这么幽幽地冒出来盯着她,脸瞬间黑沉下来。
这可把小平安吓得不轻,眼前那个凶巴巴的人跟要生吞了自己一样:
“这就是那嫌疑人?”
白晓梦听着“嫌疑人”三字,现下总觉着有些怪怪的,轻道:“我们怕是方向搞错了,这孩子不是凶手。”
小平安瞪了瞪那小鬼:“你不会还想放了她?真凶抓不住之前,她就有嫌疑,你怎么知道她不是装的?这些东西还不知道有多狡猾。”
白晓梦转身拉妄生让她坐在石块上,看着她有些怯生生的模样,身子还在发抖,想必是方才小平安还不知真相,吓到她了,又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安慰
“不怕,小平安只是看着凶些,人还是很好的,不会伤你。”
这话却被小平安听见了,她愤愤怒道:“我凶?我凶早就把这个小鬼捆上天去受审了,还等得到现在在这里听你说她不是凶手!”
“好好好,你不凶,但这孩子的确不是凶手,她只是被那位猎户误打误撞撞见她在觅食,偶然之间给人认做是杀人凶手了”
随后转过身子,把山上的情况经过大致同小平安讲了一遍
小平安:“……这天下还有那么奇葩的鬼”
白晓梦眼神时不时往妄生那边看去,她仍乖乖坐在石头上一动不动也看过来:
“话也不能这么说,但那老朱的事情如今也是和凶手没有任何关系了…线索又断了一条。总而言之,我们今日算是没有收获,去城里看看有无当铺换点钱,再带上妄生去找间酒肆暂住下罢。”
-
细细想来,三个涉事人的线索的确是前言不搭后语。
何况,大人如今连通灵都用上了。
按忆灵所述的时间来看,她的连下山机会都没有,能趁着夜色杀人的概率实在是小之又小。
通灵术,自白晓梦一朝飞升,这个凡间带上来的独门绝技也成了神庭公认的断案利器,寻常只要使出来根本不会有误,凡人凡鬼向来遇见此术都没法子造假,通了灵便是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她听习期间便听文神宫主神大人说过:
“就是因为白家有这个绝技,她白晓梦才会在飞升时候被特意点做判官,短短百余年平步青云做主神”
若她没有通灵,在许多神官看来,一个女子,一个凡人,哪怕飞升至多也就是个一殿辅神的料了。
主神大人还说了什么:“只是福兮祸兮,犹未可知,她白家也估计是因为这事儿才被灭了满门。”
“......”小平安又凉飕飕地甩过去一个冰山似的眼神,瞪地妄生吓了一下,不知所措。
这世间可真大,不仅容得下四海八荒、千重万山,还容得下妖魔鬼怪,允许人与仙神同游同住。
千奇百怪,无所不有。甚至有那么个奇葩鬼,被冤枉都这般让人开了眼。
而后又无声息把目光回到了白晓梦脸上,道:“这话你说的在理,但这小鬼即便不是真凶,但真凶尚未抓获,我们总不能放她走,此事尚未确认,谁又能知道她是不是?若是上苍怪罪,背锅的是我们。”
有损自己功德香火的事,她坚决不做。
白晓梦回头柔柔望了一下妄生,见她原本正瞧着自己,自己回眸望去时,她却连忙低头装作无事发生。
嘴角咧起点弧度,忍不住又多看一眼才收回眼睛:
“关于此事,大可放心,我已在庙中同妄生谈过,她在此期间会随我们同行,我会向帝君通报滞留人间多些时日,等我们抓到杀人鬼再说。”
此案的调查抓捕,由她全权负责。
“……行吧......但还有个问题”
“什么?”白晓梦微笑道,等小平安着下文。
“我们如何能带她进城?”
这么大只鬼大摇大摆进城不知会惹多少麻烦。何况如今局势,她别说进城了,就算下山,只要有人看见就得被打个半死,乾坤袋又撑不住这鬼的身量。
白晓梦双手拢了拢袖子:“放心,此事我有办法,你带了空黄符纸么?”
小平安掏掏袖子,掏出一沓来塞到人怀里去。
白晓梦从前学过个能收人的法术,把人收进一个符纸里头,这样妄生便能随着自己来去自如,任谁都发现不了。轻轻取过张符纸来,咬破手尖,血做墨水左画画右画画
而后一边迈步朝着妄生走过去,轻轻抓起来妄生手腕,把画好的符纸放到她掌心。
“有这个,你随我们进城便方便许多,只是委屈你了,路上得呆在这藏身符里头,往后几日,也委屈你跟着我们。”
言外之意:有些闷,还望多担待
妄生低头看着手腕上显眼的指尖,眼睛又亮了几分,尽是虔诚,连忙抬头摇头想说自己“不委屈”。
白晓梦心领神会,二指捏住符箓竖在胸口前头,眼皮合上,嘴唇翕张念念有词。话音刚落,妄生便肉身形体通通凝结成一缕青蓝鬼火,飘进黄纸钻了进去。
符箓闪了闪光亮,后便再无动静。把符箓小心翼翼收进怀中,抬头扶起些斗笠边沿,看看天上,
发现晨光都快显现出些许,下一瞬间便可破空而出,普照大地,转身过来,对着小平安粲然一笑:
“天快亮了,走吧,这几日怕是剩不下钱来。”
但…
虽说鸣渊元君表面云淡风轻地不心疼钱,只是想到这次下凡被钱所困,也是心里有些发苦。
果真是一分钱能难倒天下英雄好汉,但谁让这地方什么都不缺,偏偏没了神庙这个最不该缺的东西?
普天之下,哪怕是一个偏僻角落,也可以没有官儿。但独独不能缺神庙。
无神庙,便意味着无神像。
无神像,便不见神明。
神仙不渡,神仙难渡。
也意味着她俩没有免费的地方住,也没有地方取钱用来生活。
又是一笔钱啊……
白晓梦手不自觉抚了抚胸口符箓,往前走着,身子颀长,步履别有风韵,颇有神仙风范。即便布衣也穿出华贵小姐模样,乌靴大步迈在泥土路上,眉眼柔情明亮,眼睛里头却有浮光掠过,轻轻一笑,实在是旁人学不来的特别与好看。
可谓锦上添花。
她还在想着方才庙宇之事。
-
轻叹一口气,便被寒风冻成了一片雾,随风而去。
……
无名山上。
文渊庙依旧阴森。
白晓梦的手仍旧同妄生十指相扣,她没有急着收回。
自己也被这孩子的心底话道得沉默,道得无声。
这人世间,又多了一个可怜的孩子,生得渺小,生得无能,偏偏悲惨二字缠上了他们。
成了鬼后,更是……
世人并不会管一只鬼的死活,他们没法理解,更不想去知道“鬼”不过大多是人间难过之人,向下走了,便是鬼。
生前未能圆满,死后亦是凄惨。
妄生没敢看眼前人,头低低垂着,耳朵也软软地耷拉着。
白晓梦这才又发现了个新奇的地方。这只小贪鬼耳朵发尖,还能跟见着的猫儿似,害羞委屈时候,便将耳朵耷拉下来。
心里头暗自笑笑,面色不显,摸摸妄生乱发:
“怎么啦?”
妄生迟疑片刻,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眼睛里头尽是询问:“——你……你真的是神仙大人……对不对?”
“你都已经知道了啊”
白晓梦笑着指了指在地上“死无全尸”的自己。
“你这百年,都在这里送花吗?”
妄生软着耳朵点头,余光向上瞥了瞥,黝黑的眸子撞上她的目光,对视两眼被逮到后又立即扭开。
像只小狗在摇着尾巴看人,想同人亲近,却又实在害羞,看也没有看明白,看一眼就扭头。
“对了,平苍城里头有位专靠着打野鸡为生的老朱,你是不是偷过他的鸡?”白晓梦轻声问道。
“——我……我太饿了……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妄生眼睛里头的水光又快要溢出来。
现下真相大概已经明了,妄生是约莫布条鬼一事开始发生时候就在此处流浪,只是后来才被莫名其妙错认成杀人鬼,又被道士打得下不来山,然后冒险打猎时候,偏偏遇见了打野鸡的老朱一伙,便彻彻底底坐实了她布条鬼的罪名。
前前后后近百年。
-
“——我…我会跟你走的…对不起…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看着妄生自己把罪名揽到身上来,白晓梦觉得这孩子又是可爱,又是可怜,没有做过的事情却偏偏心甘情愿自己认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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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有办法,定是要给她带回家,去好生养起来。可惜了,没办法,也不能这么做。白晓梦极少无缘无故点天官上神庭,这小鬼跟自己下山后,最多只能跟到自己为她平了冤屈。
上苍神庭神仙飞升拢共两条路,
一是寻常方式,修炼,攒功德,渡天劫,飞升。
二来,便是点天官,已经飞升的神官可以点人成神上凡间,但并不能称之为真正意义上的神,只是在云上有个小官职而已,通常也没有香火庙观供奉神像,便只能通过点天官的那个神仙的法力功德供奉,亦或是有点能力的,自个儿下凡积攒信仰供奉,这也未尝不可。
这点天官原是没有要求,只要神官想便能带人上神庭成个小神官,只待有一日渡了天劫成真神。
只是白晓梦家人早就全没了,也无爱人后代,有人曾求着她过,但她向来不以关系利益交换做点天官前提。
文渊宫的点天官可谓是上苍神庭一股清流,全都是早有功德本领傍身,距那天劫独有机缘这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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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疼地摸了摸她的脑袋,始终握着她的那只手不自觉又握得紧了紧:“傻瓜,事实真相尚不明确,就这么急着把罪责往自己身上揽吗?”
但看着她那双眼睛,白晓梦还是不忍苛责太多,现下更要紧的是让这孩子同自己下山平冤治病。
这是必须要做的。
于是乎,她极力放缓了语气,声音也好似被钳子钳住:
“你可愿意同我下山?”
妄生听闻“下山”二字瞳孔瞬间缩小了不知道多少倍,
好像生怕又被抓下去挨打,刚探出没一会的脑袋又往白晓梦怀里钻,双臂抱紧神仙大人瑟瑟发抖,
眼睛巴巴望着她,似乎眼泪又要出来了。
白晓梦发怔了一瞬,回过神来,被看得心又软了下来,轻轻抱紧她,温声轻语。
“放心,不是把你带下山挨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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