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工终究困难。
只好让马红翠多方去找人,将月钱也提高半两。
黎姣姣屏退两人,留下季鲜儿、季华,她恳切道:“铺子里还有几个小工,先将就让她们做些活计,我保证三日之内,必会将绣娘招来。”
她那双眸子,定定瞧上一人,便会叫人觉得,何为全心全意、满心满眼独一人。
这会,她满目水色流向季鲜儿。
季鲜儿老妪模样,身型佝偻,自卑似是深入骨髓,何时何地,她都会尽全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此时被主家眼巴巴瞧着,让她更觉无地自容。
惯常是盯着地面,难堪之间,怯弱的目光对上主家。
那位小姐的眼神里依旧是她,只有她,没有鄙夷和厌恶,当然也没有包容和欣赏,如同波澜不惊的湖面,反应着她的情绪、所思所想。
多熟悉的一幕啊,曾几何时,也有一人——
“有一办法。”
季鲜儿怯生生回答。
一件上衣无非是衣身、双袖,制衣的部分交给小工们,按照衣稿裁剪、缝制,算不得难事,各处细节的花样缝制才叫难题。
季华闻言,立马合掌叫好:“是了!”
接着,季鲜儿又说。
刺绣一贯都是绣在成衣上,现下可改为褂子的形式。
在成衣制作的同时,还可以绣制花样褂子,最后再将褂子缝合到成衣上。
并且花样子也单一,无非是云纹、花纹,精细之处少,也可以让小工先绣个大概模样,细节之处再交由季鲜儿。
这样分配下来,活计被分散开,能同时制作三四件成衣,大大缩短时长,且对熟手的需求也不迫切。
黎姣姣眼前一亮,她转念,既有手艺又有计算,季鲜儿此人绝不简单。
“这样好!镜花楼我便安心交由你们母子,再有任何困难,我们一道再商量、解决。”
主家的欣然接受和支持,叫季华更添壮志,嘴上也立誓:“姑娘放心,我必将这镜花楼做成名震一方的大生意!”
季鲜儿眼也热了,只是她暗暗消化着情绪,将千言万语揉在投向主家的眼神中,她似乎又找到了主心骨。
主家只是微笑,别无所觉。
忙活一日,再返回于府又是黄昏时候。
黎姑娘特意去到大厨房,在众人面前喊住喜乐两个丫头,她面露惊讶:“你们两个孩子都长高了不少啊!”
管事婆子揣手行礼,说:“表小姐送来的丫头,我们哪敢不用心,春苗娘子也时常关照她们。”
“可怜两个孩子,南下跟我过来吃够了苦头。”
黎姑娘泪眼婆娑,想来又念及逃难时候的伤心事。
管事婆子连连宽慰起。
南下逃亡至鄂州,春苗跟着黎姣姣进于府,依旧是随身大丫头。
马红翠被运作进外院,做采买活计,她们私下交往,明面上并不相识。
花婆子仍然养花,受马红翠照拂,日子比从前好过不少。
喜乐两个丫头人小、也不起眼,府中有些暧昧不清的小事,黎姣姣就安排她们去接触。
因于府家仆懒散惯了,使唤两个小丫头越发顺手,她们在府中也越发受用,顺水推舟将两人挂在于府签了活契丫头,主要在厨房忙活。
细细想来,她的人手得运用起来了,黎姣姣抬眼,谢过管家婆子的好意,说道:“我曾答应过俩孩子,会让她们学手艺,不叫做奴仆,现下找好了去处,还请嫂子让我赎了她们。”
两人说好,待手上交代清楚,就放喜乐俩丫头出府。
黎姣姣谢过,又拉着人说了些家常话,待回听绿阁,天色已经暗了。
刚到院子,一个桃衣小丫头就过来,脚步跑得飞快,是许玟素院里的,她见到黎姣姣就笑开了:“终于等到黎小姐了,我们姑娘找了您好几回,都没见到您。”
这几日在外奔波、不太着家,黎姣姣暗自咬牙,若在有心人眼里,她这般举动如何说得过去。
心下所想,面上也矮一截,浅浅应和小丫头,也不顾自己劳累一天,又马不停蹄去到许玟素院内。
两人好久没能坐下畅聊,许玟素正置气,愣是怎么逗她,她也故作姿态不理。
停下动作,黎姣姣朝外走了两步,叉腰盯着凳子上气鼓鼓的小姐瞧了又瞧,瞧到小姐拿眼也瞧她,她笑问:“是哪里来的小贼?”
“什么小贼?”
“偷了两壶油,还大剌剌挂在嘴角的小贼。”
说着,走上前,指尖戳中小姐的嘴角。
许玟素不让:“我是小贼,姐姐是什么。”
“让妹妹伤心的偷心贼?”
两人闹了一通,黎姣姣也找回几分小儿心情,一时放松下来。
贵妃榻上被两人玩闹得凌乱,歇下来,两人倚靠着软枕,松垮样子,皆是衣衫不整、发丝搅绕。
斜躺着,互相把玩着彼此玉藕一样的手臂、玉环手钏碰得叮当作响,小丫头们替小姐们理发,用一把羊角梳仔细整理,室内无话,馨香淡雅的玫瑰味萦绕其中。
“这味道,让我想起王家夫人。”
许玟素一时半会没想起这位是谁,经提醒几番,才记起来:“是她呀,玫瑰夫人,听说她近日也不买香露了,倒让我也赚不到钱。”
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许玟素名下的一家花露铺子常年供货给王家,这几日居然囤积下来、卖不出了。
“说是她家有考生,不能闻见刺激味,好笑,难不成考生是在考前才长出鼻子的?”
“你越发对赚钱感兴趣了。”黎姣姣说,“正是这位玫瑰夫人,前几日我还请她见面了。”
将与各家夫人见面之事,在此刻玩闹般的环境说出,她眸光一凝,又道:“说不定借你哥哥的光,能让我高嫁出去呢。”
“你真打算嫁人了?”
许玟素挥手打断梳头的动作,俯身趴倒在黎姣姣身前,抬头仰视眼前人,看得黎姣姣不自在,侧目,说:“你伤心什么,拿这种瞧负心汉的眼神看我,害得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借他的光,唉……姐姐啊,我也是借表哥的光,家里满门心思全在他身上,没人催我婚事了,管家的事也交给我了,这样的日子,这样的……”
许玟素停顿,叹气,又继续说:“这样的日子,活得像老太君一般,这才是我想要的日子啊。”
钱权在手,黎姣姣倒是颇有同感,小时候在苟老爷院里,只顾吃喝玩乐就好,但是得等着吃喝送来,等着玩乐被允许。
父亲一死、家一散,流亡异乡、寄人篱下,可她竟然觉得畅快,她的头顶除了天、再无一物、一人,尽管事事不尽如人意,但事事由她所决定行动。
黎姣姣不多言,只是笑道:“那就快嫁人吧,等你丈夫死了、儿孙大了,自然就成老太君了。”
许玟素闻言大笑起来,笑中的无奈和无力,叫人听了不忍。
小丫头心疼,劝:“姑娘咱就别想那么多了,既然这几日您过得开心,就接着痛痛快快过吧,反正大少爷也不是一日能考完,放榜后说不定就直接去京都了,到时候太太们也跟着去,家里还不就是小姐您一个人。”
“对了,说起你表哥,我也没敢多问,到底是谁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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