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我是被闹钟叫醒的。

响第一遍的时候,我伸手按掉了。

响第二遍的时候,我把被子往上拉了一点。

第三遍响起来的时候,对面的床终于有人忍不住了。

“白土。”

“……嗯。”

“你的。”

“知道。”

“你已经知道三遍了。”

我睁开眼睛。

房间里已经亮了。

另外两个女生一个正在整理头发,一个已经换好衣服。

我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

“几点?”

“你先起来。”

“所以几点?”

对方报了时间。

我一下坐起来。

“为什么这么晚了?!”

“因为你关了三次闹钟。”

“你们怎么不叫我?”

“我们叫了。”

“什么时候?”

“你每次都说‘知道了’。”

“……”

完全没有印象。

我抓过手机。

屏幕上还有音又十分钟前发来的消息。

「醒了吗?」

我立刻回复。

「醒了。」

想了想,又补一句。

「刚醒。」

她几乎秒回。

「我就知道。」

“……”

这个人到底为什么这么了解我。

早餐的时候,A班和B班还是分开坐。

我端着餐盘经过音又那边,她正低头喝东西。

我故意从她背后轻轻敲了一下椅背。

她回头。

“你真的起来了?”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

“我今天只是稍微晚了一点。”

坐在旁边的水流添抬头。

“几点起的?”

“关你什么事?”

“那就是很晚。”

“……”

音又笑得差点呛到。

我看着她。

“你还笑。”

“对不起。”

嘴上说对不起。

脸上一点也不像。

我刚准备走,视线越过桌子,正好碰上月見里。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过来了,站在A班这一桌旁边。

“你怎么在这?”

我问。

“过来拿东西。”

“拿什么?”

月見里停了一下。

水流添很自然地从桌边拿起一张折好的纸递给他。

“昨天不是说给你看吗?”

“哦。”

月見里接过去。

“谢了。”

原来如此。

我没再多想。

“那我回去了。”

音又抬头。

“等会儿见。”

“今天不是分班行动吗?”

“那晚上见。”

“哦。”

我走出去两步,又回头。

“别把我那份点心吃了。”

音又立刻低头。

“什么点心?”

“你昨天拿走的那个。”

“已经没了。”

“竹流音又!”

她终于笑出声。

今天的行程没有昨天那么自由。

从酒店出发以后,学校包车直接把我们带到了北海道当地的一处农业相关设施。

老师在车上就提醒过。

“今天不是让你们来拍完照片就走的。”

后排有人小声说:

“被发现了。”

“你昨天是不是一直拍?”

“没有。”

“你手机相册给我看看。”

老师继续:

“该记的记,该问的问。你们平时在兵库接触的东西,和北海道不一定一样。既然来了,就认真看看差别。”

我靠着车窗。

外面的景色越来越开阔。

雪覆盖着田地。

远处的建筑看起来很低。

如果不是道路和偶尔出现的车辆,有些地方甚至像什么都没有。

到了以后,大家先被带进室内。

暖气一扑过来,所有人都明显松了口气。

“活过来了。”

旁边有人小声说。

我也这么觉得。

负责接待的人先给我们介绍这里冬季的管理方式。

因为季节的关系,很多在兵库能直接看到的田间作业,现在都已经停了。

可冬天并不代表什么都不做。

设备维护、储藏、来年准备、温度管理,还有畜舍里的日常工作,一样都不会消失。

我们一边听,一边跟着往里走。

“原来这个冬天也要弄啊。”

旁边的同学低声说。

“动物又不会因为冬天就暂停。”

“也是。”

“你说得好有道理。”

“这不是常识吗?”

我忍不住笑。

真正走到畜舍附近的时候,气味比声音更早过来。

我倒不觉得陌生。

樱河见本来就有相关课程,学校里也不是完全接触不到。

但规模还是不一样。

有人一进去就开始四处看。

有人已经拿出了笔记。

老师在后面提醒:

“不要挡路。”

我站在围栏外看了一会儿。

旁边一个同学忽然说:

“白土,你是不是很喜欢这种地方?”

“为什么?”

“你从刚才开始就没怎么讲话。”

“我不讲话就是喜欢?”

“你平时看到不感兴趣的东西会到处看。”

“……”

这是什么判断方式。

不过好像也没完全错。

我继续往里面看。

冬天的畜舍比我想象中暖一些。

工作人员一边介绍,一边回答我们的问题。

饲料。

通风。

保温。

每天的管理时间。

有些和学校学过的内容能对上。

有些又完全不同。

我低头记了几行。

手机忽然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我没拿出来。

直到讲解告一段落,老师让我们短暂休息,我才看。

音又:

「你们那边结束了吗?」

「还没有。」

她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片雪。

最下面露出她自己的鞋尖。

「我们这里全是白的。」

我抬头看看窗外。

然后也拍了一张。

「我们这里也是。」

音又:

「这不是废话吗?」

我:

「那你为什么先发?」

隔了几秒。

「想发。」

我看着那两个字。

没忍住笑了一下。

月見里正好站在旁边。

“你笑什么?”

“音又。”

“哦。”

他回答得很平静。

我把手机收起来。

“你们B班下午是不是还跟我们一起?”

“有一段。”

“水流添他们呢?”

“另一组。”

“哦。”

月見里低头拧开水瓶。

过了一会儿,他像是随口问:

“他们几点回来?”

“谁?”

“水流添他们那组。”

“我怎么知道?”

“你不是刚跟竹流聊天?”

“我又没问。”

“哦。”

他喝了一口水。

没再说话。

我看了他两秒。

“你找水流添有事?”

“没有。”

“那你问他几点回来干嘛?”

“随便问。”

“你今天怎么老随便问他?”

月見里看向我。

“白土。”

“嗯?”

“休息时间快结束了。”

“你别转移话题。”

“老师在叫。”

我回头。

老师确实在叫集合。

“……”

算了。

中午是在设施里吃的。

饭菜很普通。

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上午一直走,所有人都饿得特别快。

我刚坐下没多久,旁边就有人已经吃掉一半。

“你没吃早饭吗?”

“吃了。”

“那你为什么这么饿?”

“北海道消耗比较大。”

“什么理论?”

“冷。”

“……”

居然无法反驳。

下午几个班的路线重新合到一起。

远远看见A班的时候,我第一眼就在找音又。

没找到。

再看一遍。

还是没有。

“你看什么?”

月見里问。

“音又。”

“那边。”

他抬了抬下巴。

我顺着方向看过去。

音又正从另一栋建筑后面出来。

水流添也在那一组。

我刚准备过去,月見里忽然先开口:

“回来了啊。”

我回头看他。

“嗯?”

“没什么。”

他的视线已经移开了。

奇怪。

今天怎么所有人都喜欢说没什么。

“白土!”

音又也看见了我。

她快步过来。

“你们上午怎么样?”

“还行。你呢?”

“冷。”

“就这个?”

“特别冷。”

“北海道不冷才奇怪吧。”

“你摸。”

她突然把手伸过来。

我下意识握了一下。

冰的。

“你怎么这么凉?”

“我都说冷了。”

“手套呢?”

“戴了。”

“那还这样?”

“所以才说特别冷。”

我皱着眉把她的手往自己袖口附近塞了一点。

“你先暖一下。”

音又安静下来。

我抬头。

“怎么了?”

“没什么。”

“你们今天怎么都没什么?”

“还有谁?”

“月見里。”

“他怎么了?”

“总问水流添。”

“问什么?”

“就问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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