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出人命了!”

一声尖叫过后,粥棚里的众人和难民蚂蚁般纷纷开始抱头逃窜,乱成一团。

钟声响起,白塔寺大门打开,从里头出来一队手持长刀的官兵,将众人围在中间。

“有刺客,保护熙王殿下。”

谢瑾渊挥手拦着领队那人,待环顾四周一圈,确定没有任何形迹可疑之人后,上前取下箭尾的信纸。

看过信上内容后,瞬间将其揉成一团握在手心。

可沈棉棉瞥见上面只有寥寥十个字:“以狱中人之命换望城粮。”

这是什么意思?

古代人说话怎么总是打哑谜,谁是那狱中人?

只见谢瑾渊握住箭杆,拔出拿在手中端详片刻,转头交给一个小兵:“快马送去顺天府。”

“是,殿下。”

谢瑾渊给林正递过去一个眼神,随即便拔高声音朝众人喊话:“稍后顺天府会前来核实,还请各位稍安勿躁,在白塔寺中等候。”

寺内大殿中挤了百十号人,既有难民也有香客还有前来施粥的众人,如今个个惊惶失措地围成一团。

住持带着弟子们搬来草席,大多数人都席地而坐,可不少前来施粥的公子小姐面上带着几分嫌恶,摆摆手选了个清静的地儿站着。

沈棉棉挑了个角落的位置,扯了块草席盘腿坐下,手肘支在膝头,托着下巴。

怎么连她也要在这儿等着。

这谢瑾渊也不说个清楚,就将她丢在寺中。

沈棉棉无事可做,便沿着屋顶的壁画望了一圈,视线下移,对上一道悲悯慈爱的目光。

是一尊观音像。

此刻正微微垂头,半阖着眼眸,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俯瞰众人。

沈棉棉盯着供桌上的鲜果看了一会儿,突然觉着这事儿越想越不简单。

照常理来说,望城闹饥荒,周边定会调粮支援,朝廷也会拨款赈灾。可近几日外出逃荒的难民只增不减,想来是这赈灾粮压根儿没到望城就出了事。

再说,前脚刚抓住一个混进难民堆的外邦探子,后脚就被一箭封喉,看起来倒像是杀人灭口。

恐怕望城闹饥荒一事,根本不是天灾,而是人祸。

怕不是外邦探子搞出来的?

众人原本以为用不了半个时辰便能离开,直到日上中天,寺门依旧紧闭。

不知为何,这顺天府就是迟迟不派人前来。

几个公子哥儿不耐烦了,上去和他们叫嚣:“这都什么时辰,刺客也该抓住了,放我回家。”

见有人跳起来喊,底下众人都开始附和。

“我要出去,凭什么把我们关在这儿。”

“就是,我们犯了什么事儿,怎么就成你们的人犯了?”

“要查便快些来查,从一早到现在干等着算什么?”

沈棉棉屈着腿,坐在香案旁的蒲团上看着这些人待不下去,闹着要回家。

她倒是还好,现世要办什么事儿不也得等上个两三小时?就是隐隐觉着铺子里只留小梅一个人在,有些不放心。

有谢瑾渊的暗卫,应该没问题吧。

“沈璃。”

李婉言身边一个跟班穿过层层的人群,挤到沈棉棉身边,用扇尖儿点了点她的肩膀:“你和熙王殿下走这么近,总该知道点内情,这是怎么了。”

沈棉棉摇摇头,刚想说她也不清楚就看到李婉言侧身翻了个白眼。

“就知道问了也是白问。”

不是,冤枉啊,这回她是真不知道。

谢瑾渊在外头查案子,她又没千里眼。再说了,她和谢瑾渊还没熟到这个份儿上。

“往后退!”

持刀的校尉抬手拦住众人,死守着门槛不让任何人迈出,只要有人往前冲,便拔刀威胁。

“难民中混入了外邦探子,在没排查清之前,所有人一概不得出白塔寺。”

这句话来来回回说了不下十遍,众人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难民里混了外邦探子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就是,排查的人呢?一整天了没见着一个影子。”

“官爷,我们都是做生意的,本想来此施粥行善,怎么就成了外邦探子了。”

殿内吵成一片,正当官兵无计可施之时,寺门拉开了一道缝隙。

是谢瑾渊回来了。

林正代谢瑾渊传话:“难民留在寺中等待排查,其余人确定身份后即可回城。”

话音刚落,一行人连自家粥棚的锅碗瓢盆都顾不上收拾,直冲着往寺外走。

外头等了不少车马,全是来白塔寺接人的。

沈棉棉踮起脚尖,将手圈在眼前望了许久都没看见沈府的马车,直到听见小兰的声音。

“小姐!”

小兰一看见沈棉棉便火急火燎跑过来:“小姐,听说城外出了命案,封锁了城门,老爷和夫人在家中急坏了。”

“我没事。”

沈棉棉握住小兰的手,反倒是安慰起她。

“原本府上一早就套好了马车要来接人,可熙王殿下说,他一道儿送小姐回来,叫老爷别担心。”

她就知道,不然找沈万三的性子,早就亲自带人来白塔寺门口堵着了。

小兰几次想要开口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沈棉棉刚想问个明白,却听见谢瑾渊在叫她。

“路上出了些事。”谢瑾渊用折扇为她撩起车帘:“沈小姐,上车说话。”

城外的路段不平,碎石子儿多,马车摇摇晃晃,日头正毒,让她觉着有些头晕。

不光是小兰,这谢瑾渊脸色也不太对。

不知为何她心中总有一种不太妙的预感。

还不等沈棉棉开口,谢瑾渊从袖中掏出一卷文书递在她手中:“从今日起,十里甜巷歇业三日,沈小姐好好在家中休息。”

沈棉棉原本靠着车窗,一听这话“噌”一下坐起来,接过文书,从头到尾细细看了一遍。

“窝藏山匪,隐瞒不报。”

她死死盯着纸上用朱砂圈起的八个大字。

“怎么会。”

她近几日不是忙着铺子里的事儿便是来白塔寺外施粥,是怎么和山匪扯上关系的。

压根儿不知道啊。

“熙王殿下是不是弄错了?”

“沈小姐可记得几日前收留的那几个难民。”

沈棉棉心里虽然“咯噔”一下,可她并不觉得戴大叔会是混进城的匪寇。

而且在三日也没出什么岔子,他们都本本分分外出派送订单,更何况还有谢瑾渊的暗卫看着。

“是有这回事,可他们都有身份路引,又是望城逃难来的,我便叫他们留在铺子里做了跑腿儿。”

“你可知,府尹今日来报,那几人本是望城山匪,劫了京都的粮车,如今却在你铺子里抓到了一人。”

“正是望城山匪的二当家戴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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