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李长阳。
此刻,邹小路就躺在我身边,死死抓着我的手腕。她的掌心全是冷汗,湿润又冰冷:“长阳,我昨晚……没做什么奇怪的事吧?有没有吓到你……”
我抬手轻轻为她擦去额间泌出的细汗,反问:“夜里发生的事,你都不记得了?”
邹小路紧咬下唇,唇色又添几分苍白:“不记得……我已经许久没有睡得这般安稳了,多谢你啊长阳。不过你这么说……难道我昨天夜里又做了什么怪事吗?长阳……”
我看着她那张写满后怕的脸,迟疑了片刻,最终只是摇了摇头,顺势安抚:“……没有的事,昨夜你睡得很沉,什么都没有发生。”
邹小路沉默了片刻,垂眸不语,我不知道方才的话她都信了几分。她只是紧紧攥着手下的被褥,几个深呼吸后又轻声喊我:“长阳……”
“嗯。”
“……我想喝水,长阳。”
我扭头,看见门边柜子上放着的水壶和杯子。于是我起身下床,走过去给她倒水。我顺手滴了一两滴水在手背上试了试,确认水还是温的,才端着杯子转过身。
陡然间!
邹小路不知何时下了床,她就站在我身后不到两步远的地方,双目圆睁死死瞪着我。她手里紧紧攥着一把不知道从哪弄来的菜刀,她将菜刀高高举起,作势要朝我砍过来!
“小路?!邹小路!”
我被吓得心脏骤停了一拍,强压着惊叫出声,生怕刺激到她:“怎么了小路,是我啊……我是长阳啊!”
我说话间,极其缓慢地朝她的方向挪动,竭力安抚她:“快把手里的东西放下,太危险了!小路啊……我是来帮你的,听话,我是长阳啊,李长阳……”
“长……阳……?”
邹小路歪了歪脑袋,像一具关节生涩的提线木偶。她看着我,好像真的听懂了我的话,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疯狂的戾气,取而代之的一种死气沉沉的麻木和疑惑。她缓缓地、像是被抽干了浑身的力气一样,放下了举着菜刀的手。
趁此机会,我两步上前,指尖触到她冰凉的手背,轻轻一夺,便把那把沉重锋利的菜刀从她手里抢过,“哐当”一声丢到我身后的角落里。
“好了……好了小路,别怕,都过去了……”
我连哄带劝地扶着她重新躺回床上,把杯子凑到她嘴边,慢慢喂她喝了几口水。看着她艰难咽下温水的动作,我把杯子放下,尽量放轻声音问:“小路,你拿那种危险的东西做什么?伤到自己怎么办?”
一反常态的,邹小路陷入了沉默。她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抬起眼皮,反问我:“你为什么不愿意见我?长阳……”
我一头雾水:“我什么时候不愿意见你了?我现在不是就在你身边吗?”
她摇摇头,目光空洞地越过我的肩膀:“是殷玊出面花了钱你才肯来的……你如果知道是我,根本就不会来的……我说的对吧长阳?你不愿意见我……”
“是你的话,就算没有那些钱,我也会帮你的。”我耐着性子说。
这句话像是精准踩中了她某根濒临崩溃的神经,邹小路的眼眶瞬间红了,她突然抽泣起来,眼泪毫无预兆地大颗大颗往下砸,声音嘶哑又尖锐:“骗人……骗子!你也就会骗我了李长阳!”
她越说越激动,双手死死抓着床单,嘴唇泛白,指节咔咔作响。
“骗子……我之前想约你出来,好几次你都视若无睹……你很讨厌我吧?你巴不得一辈子再也见不到我对吧?你早就想彻底摆脱我了对吧李长阳?!”
我听得云里雾里,完全不知道她到底为何对我有这般怨气。但如今当务之急不是逼问她其中缘由,只能先想办法稳住她。
“没有的事……别瞎想,小路。”
我叹了口气,伸手将她单薄的身体拉过来,拥进怀里。我一下下抚慰着她瘦骨嶙峋的后背,拍着她的肩膀,让她将削瘦的下巴靠在我的颈窝里。
“没事了,没事了。”我轻声哄着,“我现在就在你身边,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直到这一切可怕的东西全部消散。不用害怕,有什么事情都可以告诉我,有我在呢……”
她将脸在我肩膀,恸哭失声,周身抖若筛糠……涌出的眼泪很快便洇湿了我的衣领。
我没有理会那一抹湿润,一边轻拍着她的后背,一边没忍住,余光越过她与我身体间的缝隙,看向了她高高隆起的肚子。
离得这么近,即便隔着一层单薄的睡裙,我还是能感觉到那层薄薄的肚皮底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正随着她的哭泣,在极其缓慢地、以一种不属于人类的频率,扭动着,蠕动着……
诡异。
鬼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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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上的动静终究还是惊动了殷玊和岑肆,他们站在门口,问我发生了什么,方不方便进来。
我无语:“玊先生和您妻子看起来不太熟啊。”
门口处的殷玊倒真思索起来,片刻后点点头:“我们的确才结婚不久。”
“……”我实在是不想和这种听不懂言外之意的人浪费时间,开门见山道:“还劳烦玊先生进来收拾一下,瞧见墙角的那个菜刀了么?不知道她从哪儿掏出来的,太危险了,赶快拿走。”
岑肆闻言,连忙抢先一步捡起菜刀:“这种事儿我来就好,不麻烦玊先生。”
随他们去吧,我这样想着,怀中的邹小路又微微动了动身子。
我一低头,赫然对上她大睁的眼睛。我不知道她是何时开始盯着我的,难免有些局促:“小路……你,你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邹小路摇摇头:“长阳啊,其实文字是会说话的。”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我一脸茫然。我不明白她她突然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她似乎并不打算跟我解释,只是痛苦地拧起一双秀丽的眉,猛地从我怀中抽身,开始在床上翻找摸索起来。
我不明所以,扭头给岑肆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拉着殷玊退出去,顺手锁上房门。
我重新看向邹小路,她掀开被褥,床单,满脸焦急。我忙上前询问:“你在做什么小路?你在找什么?”
“找……找……我的眼睛……眼睛……”
她的眼睛?
她的眼睛不是好好的在她眼眶里么!
正当我想上前阻止她时,邹小路整个人猛地顿住,她缓缓从枕头下抽出一张单薄的白纸,像是对待什么珍宝似的捧在手心。
“找到了……找到了,长阳啊,救救我……长阳……”
她颤抖着,似乎耗尽最有一丝力气,将那张纸递到我手中,而后浑身一软,整个人无骨般软绵绵地倒下去。
我轻呼一声一把扶住,唤她的名字,却没有回应。无奈之下我只能将她安置在床上,为她盖好被褥,关掉房间的灯后,才猛然想起她递给我的那张纸。
我走到窗户边,屋内光线昏暗,我借着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的一束光摊开了那张纸。
很普通的一张白纸,要说唯一不普通的点,也许是上面用鲜红如血的墨水,整整齐齐地写满了字。
我眯起眼仔细辨别,那个字呈横卧的长方形状,四四方方,笔画都没有拐角,看起来笔直得有些诡异。
似乎是“四”字。
密密麻麻的“四”。
四四四四四四四四四四四四四四四四四四四四四四四四四四四四四四四四四四四四四四四四四四四四四四四四四四四四四四四四四四四四四四四四四四四四四四四四四四四四四四四四四四四四四四四四四四四四四四四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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