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入户,主殿内一片寂静,裴璟坐在宝座上,目光死死盯着紧闭的大门。
香炉里的沉香已燃尽,烛火亦熄灭,只剩下寸寸月光拾阶而上,打在裴璟绣着龙纹的袖衫上。
子时的梆子声渐行渐远,裴璟缓缓抬起头,动了动僵硬的腿站了起来。
“为什么不回来?为什么?”裴璟按住剧痛的丹田处,愣愣地走下台阶,随后不敢相信宋怀玉真的没来赴约般,猛地打开了殿门。
凛冽风雪席卷而来,吹散了身上最后一丝温热。
殿外空无一人,除却远处巡逻的弟子,没有一丁点宋怀玉的影子。
裴璟心底一凉,看向左侧正灯火通明的天权峰,随即心脏传出撕裂般的痛感。
裴璟眨眨眼,有些不明白自己只是让宋怀玉回来看看自己,便惹得她如此震怒。
夏惟仁的话不由自主浮现,裴璟拧眉甩开那些杂念,捏紧传讯令牌喃喃道:“不想见我,还是因为讨厌我,你难道真的不知道我的心意吗,还是,还是,真的拿我当宠物,永远比不上天生地养的人类呢?”
然而回答裴璟的只有自廊檐下被风吹得叮当作响的铜铃。
裴璟望着远处烛火温馨,又瞧着自己殿内寒凉无光,自知无趣,便不自觉攥紧那枚传讯令牌走向了后殿外的院落。
走到院落,裴璟深吸一口气,瞬间召出灵息剑,随后便发了疯般开始肆意挥舞灵剑,将自己体内的灵力不断攫取释放,直到右手手臂酸软无力,灵力洗劫一空才不甘心地甩开灵剑,重重躺倒在了雪地上。
“嚇嚇,果然,我就算是练死也不及他半点天赋,哈哈哈哈,裴璟啊裴璟,真废物啊,”裴璟仰面躺着,心中无尽的烦闷瞬间爆发出来。
无尽的孤独和不安瞬间席卷全身,裴璟眼前发黑,丹田处又传出阵阵刺痛,瞬间痛得裴璟全身痉挛,昏迷了一瞬。
不知过了多久,裴璟才从剧痛中缓过神来,正狼狈地趴在地上喘息时,一道幽深的声音从主殿内轻轻漂来。
“痛苦吗?被人抛弃的感觉很不好受吧?”那道声音如影随形钻入裴璟耳中。
裴璟瞬间警觉起来,当即提剑震声喊道:“是谁!?鬼鬼祟祟有何指教?不如出来一战!”
那道声音仿若嗤笑一声,阴阳怪气道:“一战?与连通天宗大弟子都打不过的宗主吗一战吗?呵呵,你,连本尊出手都不配。”
裴璟听罢,一股怒火席卷心头,当即冷下脸提剑步入主殿。
声音不停地刺激,随着声音靠近,裴璟只感觉眼前一切荡起了波澜,桌椅摆置皆旋转虚化,连带着裴璟的脚步也蓦然散乱了起来。
丹田处的黑气丝丝缕缕卷紧金丹,裴璟瞬间被失去了意识重重跌倒在地。
而裴璟面前摆放着的招魂幡在裴璟昏厥的那一刻,竟幽幽漂浮起来,幡体逐渐散发着红光,磅礴的黑气猛地冲入裴璟体内。
宛如剥皮抽骨的痛感贯穿全身,裴璟窒息般仰起头竭力喘气,然而那股黑气重物般死死压在身上,全然无法动弹。
裴璟只感觉记忆在不断侵蚀,心底的恶念不断被激化,霎时间滔天恨意砰然爆发。
最后一丝清明被不断蚕食,裴璟拼命抓住手边的传讯令牌,用最后一丝灵力传导到宋怀玉那边。
灵力触发那一刻,裴璟被黑气镇压在地,胸腔被挤在地上,胸口骨骼发出断裂的脆响,裴璟痛得尖叫,一张口却吐出来浓血。
令牌一闪一闪,模糊的视线里逐渐涌上水意,最后一丝希望被寄托在了令牌上。
“怀玉,嚇怀玉,回头看看我,看看......”
令牌荧光骤然幻灭,裴璟眼底的光骤然泯灭,等待许久的黑气如嘲讽被在裴璟面前将那枚令牌粉碎。
随后招魂幡中掩藏数年的魔气暴涨瞬间涌入裴璟心口。
裴璟不甘的双眼无神地瞪着早已化为粉霁的令牌。
大开的房门不断灌入风雪,寒意攀爬到全身。
“你为何不应?”秦少微在一旁打坐,察觉到令牌的微光消失,便开口问道。
宋怀玉低着头正核对明日宗主大典上的流程和参典人员,头也不抬地随意道:“不应又能发生什么?我算是把他惯坏了,如今当上了宗主也敢对我趾高气扬前来责问,”
虽这样说着,宋怀玉却挂念着裴璟在郑家受的伤,心中对裴璟的气消了一大半,却还是嘴硬道:“该让他长长教训,才知道面子不能当饭吃。”
秦少微听罢,颇有些理解裴璟:“我自是知道他,师妹瞒着他向我要剑谱,他那般生气,想来不过是嫉妒我罢了。”
宋怀玉眼皮一跳,转过头去看傲骨风霜,冷艳至极的秦少微:“你在说什么,什么嫉妒不嫉妒的,他不就是暂且比不过你,又怕丢了面子而已。”
秦少微结了个手印,长吁了一口气,声音缓缓道:“丢面子?宋师妹,他被贬为低阶弟子数年,为了一口吃的哀声下跪,也曾为了一床薄被愿意为高阶弟子擦鞋,其中哪一件不是我们所认为的丢脸?你看到他对那些事有什么所谓的骨气和面子?”
“他那一身傲骨,早在你来时便被磨没了,”秦少微轻声说道。
宋怀玉耳畔嗡嗡作响一道灵光瞬间击碎了掩藏在心底那一丝不肯正视的事实。
秦少微整理衣袖,随后捡起浮尘站了起来。
“同样是男人,我怎会不知他的想法,说来倒是可笑,怎么在你眼里,他是那般做作之辈?”秦少微继续道:“他的实力不低于我,若不是我比他入道几年,我怕是连他一丝境界都比不上,与其说他在意剑谱,更在意的是你对他的态度。”
宋怀玉胸口剧烈起伏,看向秦少微的眼神逐渐变得清明。
胸口翻涌的情绪瞬间令宋怀玉红了眼眶。
宋怀玉早知道裴璟天赋极高,在落后秦少微数年的情况下,还能短短一年里筑基结丹,虽心性幼稚,但在实力上绝对不比任何人差。
“在意我的态度?这算什么?”宋怀玉想起那一夜裴璟在耳畔的声声哀语,心底凝固的冰隐约有消散和迹象。
不知为何,听了秦少微的一席话,宋怀玉突然想见裴璟了。
想见见他,看看他在做什么,方才传讯过来,是不是因为白日里的争执而感到内疚。
宋怀玉闭上眼睛,正要出门而去。
下一刻,通天宗护宗大阵轰然响起了警示,刹那间,通天宗亮如白昼。
“不好!有魔气!”秦少游眼睛锐利立即锁定通天宗主殿。
宋怀玉也瞧见主殿内爆发出瞬息即逝的魔气。
“不对,我早已压制,又怎会在此时爆发,”宋怀玉召出绸缎先一步飞向主殿。
广场外早已乱成了一锅粥,弟子皆面色仓惶胆战心惊地盯着主殿看。
瞧见秦少微和宋怀玉落在殿外,众弟子便有了底气,当即要冲入主殿查探情况。
孙征后到来,瞧着主殿还未消散的魔气,脸色骤变,变换出灵斧便要冲入殿中。
宋怀玉冷脸拦住众弟子,赶在孙征带领弟子欲冲入主殿时,先行设下阵法,将其他人拦在了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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