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潇潇把香柱点燃放在床头,清苦的草药气息弥漫开来,像一层看不见的薄纱将整个房间包裹住。她躺在床上,合上眼,脑海中安安静静的,像一池没有风吹过的静水。她几乎是头一沾枕头就沉沉地睡了过去,一夜无梦,连翻身的次数都少得可怜。
翌日清晨,阳光从糊着黄纸的窗棂透进来,暖融融地铺了一地。封潇潇坐起身来伸了个懒腰,只觉神清气爽,连日赶路积攒的疲惫像是被一夜好眠彻底洗去了。
她下楼时,谢临安已经坐在大堂里了。见封潇潇下来他微微颔首。
他的面色也比昨夜好了许多,整个人看上去清爽端正。
"早。"封潇潇在他对面坐下。
"早。昨夜睡得可好?"谢临安问道。
"好得不能再好了。这辟梦香真是个好东西,要是能多带几支走就好了。"
谢临安唇角微微弯了一下:"温道友说那药材难寻,恐怕不能多给。"
正说着,后厨的门帘一掀,掌柜端着一碟腌萝卜和一盘馒头走了出来。今日的他比昨夜看上去好了不止一星半点,走路时脚步也稳当了许多。
"几位醒了?"掌柜的声音还是带着几分沙哑,但比昨夜有力气多了,"早饭简陋,几位将就着用。"
他话音刚落,就看见温沉萸从后门走了进来。掌柜的腰一下子弯了下去,连连作揖:"温道长!昨夜又是您救了我一命罢?我这梦游发作起来什么都不记得了,多亏您在这里……"
温沉萸面无表情地摆了摆手:"举手之劳。"他走到桌边坐下,自己倒了杯茶。
"早啊。"不一会儿陆惊弦也从客房走了出来。他瞥见温沉萸时,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透着审视。
"温道友,我有几个问题想请教。"
温沉萸端着茶杯,眼皮都没抬:"说。"
陆惊弦竖起一根手指:"第一,你修为不低,对蛊虫运作的道理也清楚得很。既然如此,为什么你不亲自入梦引蛊?你的神识和心志总该比普通修士强吧?"
温沉萸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瞬。
陆惊弦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你是药王谷的弟子。药王谷专研医毒,你只要发一道传讯符回去,用不了多久就会有同门赶来支援。你为什么宁可一个人在这破村子里耗了四个多月,也不向师门求援?"
陆惊弦竖起第三根手指:"第三,这村子坐落在通往云梦泽的要道。若是有人误入村中喝了井水,不是也会被牵连进来?你既然知道井水里有蛊,为什么不设一道结界把村子封起来,至少不让外人进来?"
三个问题问完,饭桌上一时安静了下来。
温沉萸沉默了很久。
他把茶杯放下,杯底碰到桌面发出轻轻的磕碰声。他抬眼看向陆惊弦,那双眼里没有恼怒,也没有心虚,只有一种沉沉的、像是压着什么说不出口的东西的疲惫。
"我做事何时要别人管?你管得太宽了。"
陆惊弦挑了挑眉:"这算回答?"
温沉萸没有接话。他把目光移开,望向窗外那片在晨光里显得稍微不那么阴沉了的村落,嘴唇抿成了一条线,显然是不打算解释。
谢临安见状,轻轻按了一下陆惊弦的手臂,示意他不要追问。
陆惊弦深吸了一口气,转而看向掌柜,语气温和了许多。"那最后一个问题。掌柜,你明明知道井水里有蛊,昨夜为什么没有告诉我们?我们吃了那素面,喝了那茶,才知道自己中了蛊。"
掌柜迷茫的挠了挠头:"什么蛊?我们这村子的人吃那井水已经吃了好久,从我爷爷的爷爷开始就开始吃那井水。那井水是仙人赐下的,怎么会有问题?"
陆惊弦满脸惊诧,温沉萸已经抬手止住了他。
温沉萸看了掌柜一眼,等掌柜去后厨拿粥的时候才压低了声音对三人道:"这也是我昨天晚上想说的。这个村子叫迎仙村。你们可知道为何?"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摇了摇头。
温沉萸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微笑:"据说百年之前有一位仙人路过此地,村中央的那口井就是仙人所掘。从那以后,村里的人便深信不疑,说那口井是福井。所以他们根本就不相信井里被人下了蛊。他们宁可相信村中有邪祟作祟,也不会相信是因为井水有问题。"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我最初也和他们说了不要饮用井水,不过他们都觉得我是别有用心。所以,为了能够更好的治病救人,我也缄口不提。
陆惊弦沉默不语。虽然温沉萸说的有道理,可他还是纠结前三个问题。
倒是谢临安微微颔首。"原来如此,温道友,没想到这村子还有这样的由来。"
温沉萸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这村中不像你们想的那么简单。若是你们想走,我可以把辟梦香的方子给你们,你们自行炼制。这村子的事,本就不该把过路的人卷进来。"
封潇潇听他的口风,这村子中似乎还有其他他们不知道的事情。
谢临安放下筷子,笃定道:"我们既然已经卷进来了,就没有一走了之的道理。"他深吸了一口气,"况且,昨天掌柜说,之前来的同道中人死的死,伤的伤。当是替他们为了完成使命。"
温沉萸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指尖微微顿了一下。表情讪讪的。
"确实有人伤过。但那是因为我。起初我对梦蛊的习性不熟悉,用了太霸道的祛蛊手段,有两个道友为此受了伤,不过经过调养也渐渐恢复。而至于那位不幸身亡的,则是因为自己想强行把梦蛊逼出神识,导致梦蛊反噬。自那以后,我才改用温养的法子,配制辟梦香慢慢来。"
陆惊弦恍然大悟:"所以你才不向师门求援?因为觉得自己治死了人,怕师门知道了责罚?"
温沉萸没有回答。他端起已经凉了的茶又喝了一口。
封潇潇看着他那副模样,觉得这个人虽然说话像吃了冰碴子,可骨子里却不似表面那般冷漠。他明明可以一走了之,但他却舍命陪君子。
谢临安也对他肃然起敬:"温道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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