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燥热,茶肆内却是人满为患,堂内茶客已然满座,而堂中央则是设立了一座小书台,其上唯有一说书先生凭案而坐。
茶肆内无甚凉意,许多人额头已然渗出细汗,却浑不在意。
所有人皆将目光投到那书台处,只见说书先生嗓门洪亮,他手舞足蹈地讲着前朝的旧事,一时间口沫横飞。
台下有人是正襟危坐地听着,有人则是一边品茶一边津津有味地看着说书先生眉飞色舞的面庞,这其中有一穿着一身劲装的女子,她覆着面纱,只留一双英气的眉眼露在外面,正倚着门边看着周遭的一切。
此人正是穆沉雪。
今日已是她第三次在城中探听当年之事了,而今日便是来到了这人多口杂的茶肆,听着这位游先生讲前朝之事。
她眸光中闪过微微寒意,面色沉静地看向堂上那位京中最富盛名的说书先生,听闻今日这位游先生所讲之事便是所谓覆灭的吴氏家族。
但愿今日能有所收获,穆沉雪立在原地,心里悄悄地想到。
“接下来我要讲的便是十年前吴家那桩灭门之案的故事始末,”游先生高声道,“吴家历代从武,约百年前,天下分崩离析,当时的吴培将军便跟随太祖皇帝开疆扩土的开朝元勋,实有从龙之功!”
屋内亦有许多年轻男子,应是初次听闻此事,面色不由得一凛,似有几分好奇,便聚精会神地看向游先生。
沉雪在门边却是不为所动,她暗暗地想起了母亲,游先生口中那位吴培将军便是妈妈的祖父,亦是阿檀的曾祖。
“而他的儿子便是世人所说的吴老将军,想必吴老将军威名各位定然是有所耳闻了吧,其人精于兵道、骁勇善战。”
提起吴老将军,众人皆是面色凝重,可眸中闪过的却是敬畏之色,独留游先生在书台之上口角生风,意极亢奋。
他顿了顿,忽而声音低沉地说道:“可十年前吴老将军带着三个儿子领兵出征,却再也未能回京,此事原委,还请诸位听我细细道来。”
穆沉雪心头陡然一颤,她从未见过这位外祖父,从小到大,也只是在众人的口中听说过他,而游先生所讲之事,这屋中之人虽有所不闻,可她也曾听过百遍了。
她看着这座无虚席的茶肆,心里想起那位外祖父的故事。
匈奴进犯,夺我疆域,外祖父一力主战,于是带兵出征,他先率兵取下河套之地,三个舅舅长驱草原,共扫祁连。
“当时,他们五战五胜!”游先生的一声惊呼将穆沉雪的思绪唤回,只见他双目微热,大呼道:“他们分兵穿越瀚海,准备借机包抄匈奴骑兵,收复河套地区近在咫尺!”
他的声音愈来愈大,堂下众人各个敛声屏气地注视着他,只见他长长地叹息一声。
“可他们遇到了匈奴主力部队,可即使是主力部队,匈奴之伍也不过残兵败将,想要与他们打个平手却也并非难事,可是——”
只见堂上之人眉心一拧,将话藏下半截,目光故弄玄虚地扫过众人,又接着低声道:“此战大败——”
即使知道答案,听到“大败”二字,穆沉雪依旧不由得神色一紧,好似一直在期待着这场已经结束的大战能有不一样的战果,却只能报以万分之一的期许,等待那掷地有声的苦果。
“与匈奴主力交手大败过后,王师节节败退,损兵折将。关于未能收复失地的说法,当时民间传闻甚杂,有人说王师一路前行,早已筋疲力尽;有人说这是匈奴之人早已设下的圈套;亦有人说是因为吴老将军年事已高,早已不胜征战之苦。”
游先生一句一顿,言罢又将面色一敛,默默地注视着堂下若有所思的众人。
许多人眉头紧锁若有所思,耳边又不时传来窃窃私语之声,穆沉雪立在原地轻哼了一声。
能是什么原因,不过是奸人妒恨,遭人陷害,而一心为国之人惨死途中,奸佞之人成了肱骨大臣。她冷冷地想到。
此行大抵又无所获,她心中烦闷正欲转身离开,只听游先生再次开口。
“城东的一名为尤星之人喜好占卜,此时他忽而求下一卦,说此战得败其灾星不在匈奴,而在军中,而卦象为上乾下兑,得天泽履卦,口扬于天,即为吴姓之人。”
穆沉雪抬起的脚骤然滞在空中,与此同时人群里又响起了疑问:“此人算卦准吗?”
台间传来朗声一笑:“此人算卦时有不中,但却唯独在吴氏子弟初次大捷时算过一卦,当时方术之士皆说此战将胜,唯他断言此战必败,亦是因此,王师节节败退之后他在京中名声大噪起来,也是这时,他算了方才所说的这第二卦。”
“那尤星今在何处?”穆沉雪几乎脱口而出,话一出口才猛然发觉此言不妥。
幸而人群中亦有一中年男子朗声发问将她的声音尽数掩盖,只听那人面色狐疑地说道:“这吴家旧事我听过好多年了,都说是城中百姓自发猜疑,却从未有人提及此人,本朝实录中也并无此人记载,此人时当真存在,莫不是你杜撰的?”
闻此质疑,游先生也是不恼,他扬唇一笑说道:“在座的都是活生生的人,可又有几人被编入了本朝实录?”
此言一出,方才那男子一时哑然。
“这位名为尤星之人生得清秀貌美,常着一身白衣广袖,见过他之人皆言他貌胜潘安,可他自幼酷爱术数,从未入过官场,”游先生微微一笑道,“那时我与他乃是邻居,所以,此人此事虽不广为人知,可我却是知之甚详。”
“那此人现在何处?”
沉雪身后传来一声问询,那声音虽轻却沉稳有力,这人的声调穆沉雪十分熟悉。
她的身形略微一怔,缓缓转过身去,只见身后之人穿着浅青色襕衫,身上的丝绦结得分外工整,那张骨骼分明的脸上泛着一丝欣喜之色。
他见沉雪回过头去,登时对她抛去一个笑容。
是沈凛。
穆沉雪眸光一暗,目光并未在他面上逗留,只是又将头转了回去看向游先生。
他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惆怅:“我与他也是数年未见了,他的愿望便是云游四海,为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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