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1 章 我喜欢这份美好
第51章第51章
【我喜欢这份美好】
栀子花香被微风卷得弥漫，幼儿园的地面被晒得滚烫，隐隐有热浪翻滚的空气里，栅栏外不断出现脚步声和车辆停止的摩擦声。
“小穆洇，这是我妈妈给我带的小零食，送给你，你不要忘了我！”
“小穆洇，你再叫叫我的名字好不好？”
“小穆洇，我们约好明天一起玩滑梯好不好？”
隔着栅栏，幼儿园里的孩子们叽叽喳喳说个不停。5岁的小穆洇被小同学们团团围，他穿着妈妈新买的黑色背带裤，胸前丝织的小猫图案在煌煌阳光下鲜活地流转，他粉雕玉琢的漂亮脸蛋上还带着点婴儿肥，比瓷娃娃还要惹眼可爱，在栅栏外等待着的家长们在找寻自己孩子的同时都忍不住多看他几眼。
一点点大的脸蛋被阳光晒着泛着点红晕，小穆洇清澈的眼睛映着周围的每个人，他很专注地听着每个人的说话声，但说话的人太多了，有点听晕的他重启大脑似的轻轻颤着蝶翼般的卷翘眼睫。
“唔，我会努力记住你们的。”小穆洇认真地答应着小朋友们的请求，“大明的门牙缺了一颗，丽丽是齐刘海，路路脑袋上有一缕很翘的呆**……”
这是他的记忆方式，通过找到某个特征，记住某个特征，来辨认相对应的人。
围在小穆洇身边的小朋友们连忙亮晶晶地看着小穆洇，不停地点头。
“小穆洇，那我们明天见！”欢快的声音在幼儿园内飘荡，围拢在一起的小朋友们终于有了散开的趋势。
在夕阳下被镀上一层金光，好似洋娃娃一样的穆洇，朝依依不舍离开的大家乖巧地挥手，旋即背着小书包，乖乖地向幼儿园门口走，结束了新一天的幼儿园生活。
“洇洇——”温柔的呼唤很快从栅栏边响起，只有一点点大的穆洇最先看到的连衣裙的裙摆，上面绣着妈妈最爱的栀子花。
小穆洇抬起一点点大还有点圆的下巴尖，扬起头，看到了熟悉的连衣裙和熟悉的发髻。
是妈妈今早送他过来时穿的衣服，和妈妈一直梳着的发髻。
熟悉的站姿，熟悉的嘴角弧度，熟悉的香水味……一切都很熟悉，可小穆洇就是有点心慌有点紧张，不知道为什么，他感受到了些许的违和，这让他原本乖乖巧巧放在书包背带上的手，略显紧张地去抓了抓背带裤上的袋子。
“来，妈妈接你回家。”妈妈很温柔的声音再度响起。
小穆洇略显茫然地眨了眨眼，他还是感觉有哪里有点奇怪，但他觉得自己一直呆呆的站在这里太不乖了，于是虽然小小的眉头略显疑惑地皱起，还是乖乖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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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用软糯的声音喊了声‘妈妈’。
妈妈眉眼弯弯地牵起了他的小手，小穆洇迈着小步子乖乖巧巧地跟着，只可爱的小眉头越皱越厉害。
他想，好像有点奇怪。
可他又说不上来哪里奇怪。
他困惑不解，没被妈妈牵着的手无意识地绞着自己的裤子。
“洇洇！一道略显尖锐急促的声音猛地从旁边响起。
小穆洇转身去看，漂亮的瞳孔一下子睁大了，他看到了另外一个妈妈，同样的衣服，同样的发型，同样的栀子花连衣裙和同样的栀子花香水味。小穆洇的心跳声一下子变得很快，他呆呆地看着两个妈妈，在什么都还不太懂的年纪里，他第一次感受到强烈负面情绪是无措和恐慌。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越来越凌乱，小穆洇的左肩突然感受到了强大的力道，新出现的妈妈抓着他，猛地将他夺了过去。耳边传来些许的‘呼’声，小穆洇踉跄了几步，胳膊上传来刺痛，他茫然地垂眸去看，发现自己的胳膊上已经被新出现的妈妈抓住了几道血痕。
对于这个年纪的他来讲。
很疼。
小穆洇隐隐约约认出了新出现的妈妈才是真妈妈，他有些茫然害怕之余，想像之前那样说他现在有点疼，想向妈妈撒娇，可妈妈的眼神让他说不出来话。
那是一个让小穆洇害怕的眼神。
妈妈用前所未有的力道抓着他，抓着他生疼，那双眼眶有些泛红的眼睛里，既有紧张担心愤怒，也有一点怪异和受伤。
“洇洇，你怎么跟他走了，还喊她……妈妈？
妈妈说话间，轻轻晃着小穆洇的胳膊，小穆洇呆愣地看着妈妈忽然变得有些黯淡难受的眼眸，不敢喊疼。
感受着妈妈的难过，小穆洇张张嘴，无措地将脑袋越垂越低。
他惹妈妈伤心了。
“你干什么装作我带走我的孩子！妈妈力道又加大了些后，愤怒地看向假妈妈。
“姐，我就是想跟你开个玩笑而已。假妈妈讪笑着解释，“咱们都一个小区的，我还能害洇洇不成？我就是觉得洇洇可爱，所以想逗逗他。
妈妈深呼吸一口气后，含着怒意地警告她不许再这样做。
假妈妈的脚步声渐渐离去，但妈妈却迟迟未动，小穆洇听着妈妈明显不一样的呼吸声，小心翼翼地抬头看向妈妈，发现妈妈通红的眼眶里带着点水光，他抿了抿，想抬起小手去擦妈妈的眼泪，但他刚抬起点手，妈妈发现他看过来后，便拉着他开始快步往前走了。
妈妈攥着小穆洇手腕的力道很大，小穆洇原本抬起的手又放了下来，转而无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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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紧紧抓着自己的衣角。
他看着妈妈紧绷的侧脸和开始微微发抖的嘴唇，将脸蛋低下，又卷又长的眼睫挡住了他眼底的惶恐泪水。
回家的路上，妈妈攥着小穆洇的力道越来越重，捏得他皮肤开始泛红，小穆洇艰难地迈着小短腿努力地跟上妈妈的步伐。
小穆洇想开口让妈妈不要难过了。
可他想到，让妈妈难受的人就是他，他好像没有资格这样说。
小穆洇只敢偷偷地去看妈妈的神情，嘴唇越抿越厉害。
快到家的时候，妈妈终于又停下了脚步，她低头看着小穆洇，声音微哑地问小穆洇，“……你为什么认不出妈妈？
小穆洇茫然无措地看着妈妈，他还带着点湿意的眼睫颤了颤，白皙的脸颊上出现一片片阴影。
他现在的语言组织能力不足以让他成功把自己的想法完整表露出来。
小穆洇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认不出妈妈。
他记得妈妈所有的衣服，记得妈妈喜欢用的香水，记得妈妈常梳的几款发型，记得妈妈生气时一边眉毛会轻轻抽动，记得妈妈发呆时会无意识地轻轻翘起眼睫……可现在，这些他记下的特征好像变成了散落的地图，他发现他拼不出来完整的妈妈。
“……妈妈，对不起。
妈妈深深地看着他，脸上流露出来哀伤。
她抓着小穆洇的肩膀，剧烈地摇晃了摇晃小穆洇，泪珠顺着她的眼睛面颊滴落在小穆洇的眼尾，明明该是灼热的，却好像带着凉意，“看着我的脸！看清我的脸！记住它！
可小穆洇发现自己是记不住妈妈的脸的。
他茫然地看着妈妈，在这一刻，忽然明白了什么。
原来正常人是该记住脸的吗？
原来记不住脸，是不对的。
原来只有他，需要通过特征来认人。
残酷的真相像冬天的冰水，在这一刻浇得他全身发寒，小穆洇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和迷茫。
其他小朋友不需要刻意记什么特征，就能天然地记住妈妈的脸。
而他，却是一个连自己妈妈都认不出来的怪物。
小穆洇突然很害怕，他恍恍惚惚想到刚刚答应会记住小朋友的事，不安失措地意识到，他其实是记不住他们的，刚刚发生的事情还会重演。小小的脸白了白，小穆洇张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现在他完全被恐惧包裹了，**该如何开口。
温热的泪水沿着脸颊滑落，小穆洇分不清是妈妈的泪，还是他自己的。直到他将头埋得很低很低，他的泪水无声地一颗一颗滴落到他的鞋面。
妈妈回家后，就一直待在了自己的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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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
那天深夜小穆洇抱着妈妈给他买的小熊玩偶慢慢地走到父母的卧室前想要跟妈妈道歉想要解释想要说他现在好害怕好害怕好害怕。
门缝漏出黯淡的灯光他还没进去就听到了妈妈压抑的啜泣。
就像是被无形的力量钉住了小穆洇又不敢进去了。
“他为什么认不出我？……是不是我不够爱他？可我每天都去接他给他买最漂亮的衣服还经常带他出去玩他怎么会认不出我？”妈妈低语的声音有点破碎。
爸爸温柔地安慰她“洇洇还小记性不好是正常的……”
“不是的！”妈妈打断他“可其他小朋友都能认出自己的妈妈！为什么他就认不出来？”
“……怎么会有人认不出自己的妈妈？”妈妈的声音里带着些许哭腔“你都不知道我当时是怎么愣住的而且他喊妈妈的那个人还是楼下的小韩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个小韩就是个学人精一直在学我我本来就难受啊现在洇洇还把她认成了我你知道我有多伤心吗……”
小穆洇咬着嘴唇他把无措的脸埋进小熊怀里没有发出声音但肩膀却在轻微耸动温热的泪水无声无息地浸湿小熊软**小穆洇在黑暗中退回了自己的房间。
回到房间后他才用颤音喃喃道。
“妈妈对不起……”
“我真的不是想要伤害你的……”他的眼周越来越红局促害怕着用力抱紧小熊玩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妈妈对不起……”
*
初亮的晨光将窗帘染上些白色
额间的碎发被汗珠浸湿几缕轻微地黏在脸颊旁穆洇的眼睛罕见地有些涣散。记忆中的栀子花香正在鼻尖缓缓消散但手腕上似乎尚存着5岁那年母亲握紧他手腕时的力度。
脚腕上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声响在还有些黯淡的晨光中显得有些寂寥。
穆洇抬起手碰了碰自己的脸颊看到了指尖被沾染上的湿润梦境里的慌乱眼泪似乎被带了出来。
穆洇微怔地看着指尖上的温热微微垂下眼睫任由斑驳的光影在他脸上移转感受着体内残存的情感。
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这件事了。
也已经很久没有这样难过无助了好像心里被剜走了一块。
穆洇缓了一阵让自己的呼吸不再那么紊乱后并不觉得他会无缘无故突然梦到过去的事。
穆洇轻微阖上眼过了一会儿才睁开他早就学会……控制自己的情绪了。
从床侧摸到手机伴随着穆洇按压电源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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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属于手机屏幕的荧光开始在穆洇脸上流转，穆洇打开了校长的信息界面，消息的最后，校长用了好几个感叹号让他一定要小心小丑。充斥着整个屏幕的小丑，让人在看久了之后，会莫名生出点诡谲感，好像突然就认不出小丑这两个字了。
穆洇将腿伸向床下，抿了抿唇，他突然梦到过去，难道和小丑有关？
穆洇赤脚走向旁边的衣柜，地板上的斑驳光影不断被他踩过，铃铛随之发出细碎的声响。
停在衣柜前的那刻，穆洇若有所思地垂下眼眸。
如果真和小丑有关的话，小丑是怎么做到的？
穆洇点开了手机里的学院论坛，他从上往下地翻了会儿，没有翻到能引起他注意的东西。这说明截止到现在，学院内应该没有出现什么强烈的异能波动，这也大概率意味着，没有**范围地使用自己的异能。
穆洇‘啪嗒’一声打开衣柜门，如果他真的受到小丑影响的话，似乎也说明着，他可能在昨天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和小丑‘接触’过了。
“没有人知道小丑到底是谁……
穆洇回忆了一遍昨天都发生的事情，他白天和言灵师达成共识，诱骗言灵师用异能‘辅助’他进行时间加速，在中午靠着言灵师的异能解决掉百鬼夜行，然后便分别和言灵师楚琅摊牌，在校长心惊胆颤的注视下，让言灵师和楚琅当着学院所有人的面打了一架。
再然后，他便骑着楚琅的狼身回来，接受了楚琅的‘质问’，并引来了林至研小白鼠的窥视。
穆洇微微蹙了蹙眉后，从衣柜里拿起一件绣着猫猫的鹅黄色短袖，和缀着银线的奶白色短裤。虽然楚琅没有说，但他的衣柜里有好几套小几号，明显适合穆洇穿的衣服。
穆洇觉得自己还是被梦里的情绪影响了，他罕见地有些没有思路。
房间里传来细微的布料摩挲声，穆洇换好了衣服，他简单洗漱了下就出去了。客房门开的声音，紧跟着穆洇的脚步声响起，楚琅昨晚根本没睡，穆洇醒来之前，楚琅刚好又洗了次澡，他倚在门边的时候，古铜色的肌肤上还隐隐带着水珠，水光在他身体起伏间就跟活着似的。
楚琅见穆洇径直地往外面走，本来想喊住穆洇，可他很快便发现穆洇的状态有些不对。穆洇今天的脸色有点格外得白，白到有些透明易碎，让他乌黑眼睫的每一次轻颤，都能留下让人心悸的阴影。
楚琅抿了抿唇，他紧张担忧地看着穆洇离开，没有去打扰穆洇。别墅门被‘呼’地轻微推开，楚琅只透过打开后没被关上的房门，远远地注视着穆洇。
路边的绿植上隐隐还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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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晨露，鹅黄色的颜色衬得穆洇面颊有些苍白，他坐在石桌上的时候，乌黑的头发被带着凉意的晨风吹起了些，柔软的发丝在空中卷起脆弱弧度，孱弱无遮挡的后颈隐隐露出。
穆洇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石桌纹路，感受着上面的那份微凉。
微风漫过他身体，带走他温度的同时，记忆也如潮水漫过了他。
那一天之后，他发现了他是有问题的。
他开始隐约表露出来的情绪不对，也让他被带去了做检查，他很快就被确诊了有很严重的脸盲症。
他的母亲当场抱着他哭了很久，“对不起，妈妈不知道……不是洇洇的错……
那是他一切混乱生活的起点。
从那天起，在他母亲的提议下，他的所有亲戚，在面对他时，都开始刻意地保持某种固定搭配，戴在他面前永远一样的饰品，穆洇越发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的不同，他当时是有点难受的，可他同样清楚大家的善意，所以只能露出笑容。
随着他越长越大，认识见到的人越来越多，靠特征辨认人也越来越难，太多人没有明显的特征，也太多人会在某一天十分突然地失去他熟知的特征了。
这样的情况，在他被人发现有脸盲症后，就更加严重。
穆洇缓缓闭上眼。
他原本所在的世界是井然有序的，可他的世界却是混乱无序的。整个世界对他而言都是一团模糊的面孔，周围的好多人对他而言，只有声音和走路节奏的不同，他好像生活在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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