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皇后身边只留了两个手脚粗壮的嬷嬷与女官珠儿,一行人极安静地走着。皇后面色阴沉比之天幕更甚,谁也不敢多嘴,唯有凤钗流苏碰出细细响声。

珠儿替她拢了拢大氅,恭敬道:“娘娘,平芜院往这边走。”

皇后停在路口,眉心蓦地一拧,似有迟疑。

不知短短一刻她思虑了什么,珠儿再抬眼,皇后已然下了决断。

“走。”

走姿端正,哪里像不胜酒力的样子。

梁轻寒回院后便换了那身艳丽如火的红衣,为周彻梳妆打扮,总给她以色侍人的屈辱感。

席上也没胃口,向厨房要了一碗漱油的茶汤慢慢喝了,心里那股烦闷才略略好些。

歪在榻上,仍旧是看她钟爱的以身报国的话本子。

忽而有脚步声传来,梁轻寒还想宴会不该这么早结束,一开门,被婢女引进来的却是位端庄的美妇人。

梁轻寒认得她,是在泓容殿打过照面的皇后。

不知来人为何造访,下了榻淡淡行礼,并无惧意:“见过皇后娘娘。”

此时她已经解了发冠,墨发如绸,一袭雪白补纹衫宛如披身九天玄霜。

皇后愈看眼神愈冷,轻笑道:“果然是清水芙蓉,不可方物。”

泓容殿隔绝了帘外所有声息,阶前正上演轻柔灵巧的《红梅舞》。

此舞讲究身法,非清瘦如燕者不可为之。舞女皆由南府精挑细选,个个技艺超绝。其中以一身着绿裙的为首,鸾回凤翥,百态婀娜,最难得的是没有半点妖异之态,翩然脱俗倒真似绿波红花化就。

众人看得津津有味,周彻则更为动容。

他知道,这是皇后有心了。

贤贵妃生前并不经常舞蹈,唯爱这支《红梅舞》。

在梁国艰难求生时也不曾自暴自弃,与周彻苦中作乐,拿着一枝正艳的红梅于屋中翩跹如莲。

她最喜爱的颜色,也正是这万条丝绦织就一般清爽干净的鸭卵青。

正品鉴,一名宫女慌手慌脚几乎是奔进殿内叫道:“殿、殿下!不好了!”

他认出这是拨给梁轻寒院子里的侍女:“出了什么事?”

“梁姑娘性命堪忧——”

周彻心都突到嗓子眼了,也顾不上旁人的眼光,“噌”一下起身就走。留下崔明应付周徜的阴阳怪气:“太子殿下去去就回,诸位请继续赏舞。”

周彻一向看重姿仪,此时却是浑然不在意形象,脚下生风恨不能直接飞到平芜院。

“母后!母后!”

叫喊无人应答,周彻来不及多想,高高抬起膝盖一腿踹开了房门。

寒风灌入,皇后簪环轻动,难掩讶然。

显是想不到向来守礼的太子会有如此粗俗之举。

周彻满眼只见梁轻寒脖上缠着白绫,一个嬷嬷摁着他,另一个嬷嬷死命拉扯白绫,直把她勒得面色紫涨。

他冲去推开两个嬷嬷,然而嬷嬷们都是干活儿干老了的,力气甚大,踉跄两下又扑过来要摁住梁轻寒。

“太子殿下,奴婢也是按皇后娘娘的吩咐办事,还请殿下莫要为难!”

周彻头一回在皇后面前大呵道:“母后究竟为何要痛下杀手?!”

皇后怔了片刻,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似的,不可思议地摇摇头:“你竟为了她这般失态?”

“她生得这般容貌,又有刺杀之举,实属妖孽。久留宫中,势必致来日以色惑主,扰乱超纲!本宫身为皇后,不得不为江山社稷思虑!”

“她曾救过儿臣,恩情怎能不报!难道在母后眼中,儿臣是轻易被美色所诱以江山为轻之人?”周彻旁边的宫女内监大喊,“还不来帮忙!”

皇后怒道:“谁敢!”

珠儿立时补充道:“皇后娘娘之命,谁敢有违,杖责二十!”

一时间,东宫中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面露难色僵在那里。

“若你没有为她要死要活,或许还两说。”她恼得发上宝簪金枝乱颤,目光猛地凛冽如刃,“本宫原想着今日是你生辰,不宜见血。如今看来,不能见血也要见血了——!”

说着飞快扣住桌上一个琉璃玉壶,握着把手将其敲碎,趁势一把扯过梁轻寒的头发。

竟是要用碎片划割梁轻寒的喉颈!

说时迟那时真迟了,全靠梁轻寒撑着半口气自己挡了一下,锋利的碎瓷只划到她的脸上。

皇后犹自发狠,抬手还欲往颈子狠狠刺去,这回却被周彻挡了个严严实实。

瓷片尖头有一点没入他的肩项,殷红血迹在上等缎面柔柔晕如小花一朵。

皇后没想到会伤着太子,骤然“嗬”了一声,掌中瓷片应声落地。

两个嬷嬷见状也不敢再有动作。

周彻一手环着梁轻寒,一手捂着她面上的伤口,转过头来粗粗喘着气。

“如此,母后可满意了?”

皇后难以置信地摇摇头:“你居然不惜为她伤了身子?太子,你疯魔太过了。”

周彻幽幽道:“儿臣知道,母后不会真的伤害儿臣。”

梁轻寒憋闷太久,脑袋都是晕沉的。

此时终于能够大口大口的呼吸,缓了好半晌才略略清醒。左颊有血顺着下颔流淌,染红了衣襟,她迷迷蒙蒙意识到,自己面上受伤了。

再看周彻的领口亦是有小片猩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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