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生父突然来访又离开后,接下来那一周日子过得实在是有些兵荒马乱。

陆长庚感觉自己的记忆像是被按了“快进”键,很多细节都变得模糊。

他和妈妈住的房子是租的,房东甚至和朱叔叔是亲戚,他没有出面,全程让朱叔叔来转达。

租房子的时候有押金,当时妈妈是走的银行账户,现在由曹阿姨出面协调,都给他换成了现金。

曹阿姨陪着他,招呼来看他的邻里和妈妈的旧友,人走了之后就在一旁提醒他家里哪些地方可能藏东西,让他仔细找找,也不上手,多数时候更是只待在客厅里,除非他找她请教。

晚上曹阿姨回家后,他要打包自己的行李,书本、衣服,还有其他要带去韩国的东西。

说起来,这几天他吃饭都是在曹阿姨家吃的,偶尔还有别的邻居会送菜和老火汤给他。

又过了两天,开始有邻居上门,也不多客套,直接和他说:“小陆,你要走的话,这房子里你妈妈添置的东西,你可以卖二手,也是一个进账。如果你打算卖的话,和我说一声,我看中你家那口高压锅,炖肉香的嘞!我记得当年你妈还是托了同学从国内带来的。”

然而哪些东西是妈妈添置的呢?陆长庚其实很多都不能确定。

生父的律师上门已经是他走后第四天的事了,气势很足,面相有些凶恶,催着他做决定、办手续。

陆长庚感到不太对劲。

他当时以“自己未成年,需要有成年人陪同才能和他谈这件事”为由,好说歹说将事情又推到了两天后再谈。

不能再拖了。

那个律师一走,陆长庚就锁上家门,去找曹阿姨朱叔叔,和他们说了自己生父找过来的事。

朱叔叔的铺子里也有位熟人在,陆长庚记得他是上海人,听说上海是中国最发达的城市,很漂亮,有个很大的城隍庙。

妈妈说过,城隍庙里供奉的都是当地的名臣英雄,这是一种属于中国人的浪漫,他们相信,这些人无论生前死后都会守护此方安宁,并奉之为神明。

那位伯伯听到陆长庚说的话,立刻就皱起了眉头:“什么生父?长庚你生父不是失踪了吗?”

陆长庚看向他,敏锐地察觉到徐伯伯可能是个知情人,他犹豫了一下:“徐伯伯,您现在方便吗?我拿照片过来您给认一下?他提供了几张照片来证明他是我生父。”

“就凭这些?”徐伯伯觉得不太对劲,想了想说,“我和你一起回去拿吧,路上说。”

朱叔叔在两人身后喊:“拿了照片赶紧过来别耽搁,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事情说开了,大家好好商量!”

那天下午在朱叔叔铺子里,陆长庚听到了不一样的故事。

妈妈和那个男人应该确实是在她读大学的时候认识的,但两人绝对不是男人口中那种“约会过几次、成年男女之间、没什么感情”的关系,更不存在他所说的“你妈妈怀孕到生产我都完全不知情”和“没找过我”。

“你妈大学成绩和能力肯定都是很优秀的!不然哪有那么容易申请到绿卡啊!别听那人渣瞎说!”曹阿姨气得当着陆长庚的面就直接骂他生父是人渣。

朱叔叔抚了抚妻子的背,让她顺顺脾气,别当着小孩这么说,将话题拉回正轨:“小陆,你是打算找律师,让律师去和对方接触吗?”

陆长庚点了点头:“律师和对方去谈的话,对方可能会更正视一些吧?我总觉得他今天对我的态度很奇怪,有点像是在恐吓我。”

说起这件事,陆长庚确实想不明白,那个律师看起来和他在电视上看过的律师都不太一样……不专业。

徐伯伯想了想,提出了一种可能:“或许是因为你生父,他迫不及待地想送你走,并对律师这么明示了,律师只是想用最省时省力的方法——对一般小孩,这样或许会生效。”

说到这里,徐伯伯忽然从西裤口袋里掏出名片夹,打开拿出一张,很正式地递给了陆长庚:“长庚,重新认识一下吧。我叫徐兴华,英文名Edward,是加州持证律师,汤普森与阿诺德联合律所合伙人,主打商业诉讼,也处理少量民商事混合纠纷案件。我来代理你这个案子,如何?”

陆长庚双手接过徐伯伯的名片,心里有些感动,但又有些担忧:“我不知道……我没什么钱。”

“我们可以走风险代理。”徐兴华神色平静地说,并不纯是因为怜悯陆长庚,还有一个原因是他对那个律师产生了一些兴趣。

看在座三人对“风险代理”这个词毫无概念,徐兴华简单解释了一下:“就是你不需要先给我钱,而是在通过我获得了经济收益之后——具体可能包括打赢抚养费官司、调查你妈妈的遗产、还有争取其他可能属于你的权益,总之就是我先帮你代理这些方面的事项,也包括其他一些手续,之后再从你实际拿到的钱里面抽走约定的比例。如果最后什么也没得到,那你不用给我哪怕一分钱。”

陆长庚干咽了一下,他听得懂好赖话,这是很大的人情,尤其徐伯伯说他“主打商业诉讼”,听起来就是很赚钱的那种官司……接他这种小案子,说穿了完全是在扶贫。

“我……可以先问问这个比例是多少吗?”陆长庚有些小声地问。

他有点怕徐伯伯生气,可是生父这件事一出,让他现在对“大人”和“大人的世界”,都产生了一种不信任感。

“比例不固定,可以谈。”徐律师没有一口说死,而是先提出了另一个问题:“长庚,你想过要怎样的结果吗?”

陆长庚看向他,有些不解。

“就是你的诉求——你是希望这个男人承担抚养责任到你18岁?还是说希望他一次性拿出一笔在他承受范围内的、尽可能高的抚养费?又或者,你不想离开美国,不想离开这个社区——你不想监护权落到他手上?”

陆长庚感觉自己的喉咙好像突然卡了一团东西,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徐伯伯见他这样,也没有催他立刻想清楚,重新说回了律师费的事。

“我是这样想的,后天我先和你一起会一会那个律师,我先摸一摸他的底,看看你生父那边究竟是什么情况、想干什么。当天肯定什么也谈不下来!等他走了之后,我再仔细和你说说一些你可能没听懂的画外音。如果你觉得没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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