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 找回你自己
聂望舒在林子里打坐了许久，原本像他们这种擅长意念控制的人，想要摒除杂念不是一件难事。
可这次，他怎么也无法完全静下心来。天南星所说的“关心则乱”，不无道理。
不确定因素太多，他越害怕南舟月出事，就越是心乱如麻！
天南星坐在树下困得直打哈欠，他原本想着，聂望舒什么都不做，就闭着眼睛跟他走，会不会也能顺利到湖边？
可聂望舒说，这算是作弊行为，神明有眼，如果惹来更严重的麻烦，得不偿失！
他不断抽走杂乱的思绪，压抑心中的不安，将注意力集中到自己的呼吸上，进入冥想的状态。
他恍然发觉，心无杂念与心智坚定，其实并不冲突。
这一刻，聂望舒周围忽然完全安静了下来。林中的鸟叫虫鸣，都仿佛被按了静音键，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正当聂望舒心中诧异，以为自己在冥想中魂魄离体时，面前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你是谁？”
聂望舒立刻睁开眼，周围的景色没有变化，却又感觉已经不是原来的地方。
方才说话的人此时正站在他面前，竟是个约摸七八岁的小女孩，一双如黑曜石般的眼睛，幽幽地盯着他！
等等，这小孩怎么看着这么眼熟？
聂望舒心里咯噔一下，记忆中旧档案上的面容与眼前重合。这小女孩不是别人，竟是小时候的南舟月！
这是怎么回事？冥想中的幻觉吗？
他试探着抬起手，想去触碰眼前的人，看看是不是幻象。
小小的南舟月发现他的意图，敏锐地后退躲开，眼神很是警惕。
聂望舒手一僵，尴尬地缩了回去，摆出一副亲和的笑脸：“我叫……聂望舒，你呢？怎么会在这？”
小南舟月闻言目光怅然，眼底流露出些许不安：“我的养父母，把我丢在这儿了，他们不要我了！”
聂望舒怔了一下，恍然大悟，这可能并不是幻象！
眼前这个长不大的小孩，极有可能是南舟月遗落在百寂山的灵魂碎片！他阴差阳错中，竟与她相见了！
人们在记忆深刻的地方，可能会无意间留下一些灵魂碎片。
比如从小长大的老房子，即使长大成人，搬到了新家，也时常会午夜梦回，回到熟悉的老房子里。
这是一种牵绊，也是一种执念。
当年被遗弃在百寂山，经历生死，对年幼的南舟月实在打击太大！
即使她最后死而复生，离开了百寂山，但那一小部分脆弱的碎片，还是永远困在了这里，成为了一片不为人知的阴影。
聂望舒对眼前的小孩很是心疼，极尽温柔地看着她：“不怕，我带你离开这里，好吗？”
可小南舟月显然不太信任他，慢慢往后退：“我不认识你，你们这些大人，都是骗子！”
聂望舒知道这时的她很难信任别人，耐心解释道：“我为什么跑到这深山老林里来骗人呢？我只是想到湖边去，却迷路了，走不过去。”
“湖边？”小南舟月想了想，“哦，那个湖啊。”
“你知道？”聂望舒喜上眉梢，跟她商量，“你能不能带我过去？作为回报，我可以带你出去。这样，算是一种合作，保证不骗人！”
小孩子还是好哄，小南舟月虽然半信半疑，但还是点了头，朝他伸手：“你把你身上最重要的东西交给我保管，我就答应你。”
“行行行！”
聂望舒哭笑不得，这小机灵鬼，还知道要东西作抵押！
他在身上摸索了半天，正愁该拿什么东西给她，忽然想到什么，拉开背后的背包，拿出了一个本子。
那是南舟月的画本，聂望舒在百寂山下的民宿里找到了她没来得及带走的背包，画本就在里面。
小南舟月疑惑地接过画本，感觉自己好像被耍了，但还是随手翻开了第一页。
只见在书页的夹缝里，放着一朵紫色的风信子干花，似有淡淡的香气扑鼻。她不自觉地轻轻抚摸，心里有种说不清的亲切感。
聂望舒跟她解释：“这个画本的主人，对我很重要。我来到这里，就是为了找她。”
小南舟月完全被画本吸引了，一边转身走，一边慢慢翻阅，聂望舒赶紧跟上。
她轻抚着画纸右下角的月牙标记，喃喃自语：“这个标记，怎么跟我一模一样？”
聂望舒一愣，正纠结该怎么解释，就听她自顾自继续道：“我也有两个很重要的朋友，一个叫小风，一个叫柠檬。小风画画很厉害，他跟我说，每个画家都会在自己的作品上留下独一无二的标记。我想，那我就画个月牙吧。因为，柠檬总喜欢叫我月牙儿。
“可是，他们都离开我了。小风在我面前跳楼自杀，柠檬被收养。我恐怕，很难再见到她了。”
聂望舒欲言又止，他下意识想告诉小南舟月，她以后会跟孟柠重逢的。可是，结局却是生离死别，他说不出口！
小南舟月的注意力全然在画本上，并不在意聂望舒有没有搭话。
聂望舒一直乖乖跟着她走，却发现走来走去还是在林子里，这小孩不会是无意识地乱走吧？
他终于忍不住问道：“这是去湖边的路吗？”
小南舟月顿住脚步，似乎因为被打断而有些不满，抬起头看他，语气淡淡的：“其实，去湖边的路根本就不存在。”
“什么？”聂望舒没听懂她的意思，直觉是被她耍了！
小南舟月叹了口气，声音透着无所谓的死感：“我并不想出去，外面有什么好的？我总是不讨人喜欢，留在这，就没有人会讨厌我了吧？反正，也没有人在乎我的死活。”
“怎么会呢？”
聂望舒没想到她小小年纪，竟对自己的生死轻视到了这种程度！他突然意识到，那一夜百寂山大战，南舟月怕是也抱着必死之心，想跟异乡人及天虫同归于尽！
她其实早就对生死抱着无所谓的态度，对这个世界的死活也不太上心，甚至她小时候根本不想活。无奈得了息壤血后，想死都死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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