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累啊。

好像从未这样累过。

桑嫤醒来时,觉得眼皮有千斤重,根本睁不开。

她努力抬手,想要起来,可动一动,身子的酸痛,让她忍不住呻吟两声。

帐子外面传来一个女声。

“夫人要起吗?”

桑嫤倏地睁开了眼,掀开帐子一角,看到一个模样清秀的侍女正低眉站在外面,她打扮素婉清雅,着一豆绿的襦裙,目光恭敬,却也不谄媚,气质像是受过良好教导的世家女子。

“你是……”

“小婢叫灵禾,夫人也可以重新为小婢赐名。”

“啊……不用了。”

桑嫤下意识拒绝,不想让别人麻烦。

她记忆慢慢回笼。

她成亲了,跟晏麟甫。

这是他们的新房。

她的目光滴溜的转了一圈。

“几时了?”

她随口问了一句,才发觉喉咙发干,声音也带着几丝哑意,像是喊叫了许久。

“刚过未时。”

已经过晌午了!

桑嫤一惊,立马想折腰起身,却觉得腰似是断了一般,发出尖锐的疼痛,她瞬间又摔回了床上。

叫灵禾的婢女眼疾手快,在后面托住了她,主动在她腰处揉按:“夫人初承欢,难免疲倦,多休息几日便好,郎君特意嘱咐过奴婢们,让夫人好好休息。”

什么!

承、承欢!

几个强烈的画面撞入她脑海中,令她羞耻,她声音颤抖,“你、你先出去。”

等周围无人,她才掀开被子看去,身上青青紫紫,好不凄惨。

她跟晏麟甫……

她的目光无意落在床边的胡床上,上面堆着一丝质缎面,是昨晚用的床单,皱巴巴的,隐约还能看到水渍印记,有一抹红色若梅,刺入她的眼中,她的脑中不期然闪出一个画面。

她的手抓着这床单,脸贴着光滑的缎面,趴俯着,腰被一只大手高高勾起……

桑嫤的脸“腾”一下就红了。

她目光躲闪,拼命想将脑中的记忆清除,却又无意看到绣着鸳鸯的藕色软枕。

一双大手抬高她的腰,将软枕塞到她腹下,她仰着头,心神恍惚,周身酥软,是一种令灵魂沉醉的感觉,情到酣处,让她忍不住想逃,又被抓了回来,继续承受筋骨尽酥、百骸俱舒的极致荡漾……

桑嫤捂住了双眼,却无法看不到那种画面,甚至一想起来,骨头都麻麻的。

初时很痛,后来,后来就……

她跟晏麟甫共寝了。

晏麟甫怎么会这样。

阿汝不是说他会许她完璧,会礼待她么。

难道她昨晚没说吗?

她好像真没说!

桑嫤的脸色一下子惨白。

阿汝,阿汝怎么办!

她一时慌乱起来,想到阿汝给她的青丝结,强忍着疼痛下了床,慌里慌张的就去衣架上寻昨日的礼服。

还好,还在。

这一点东西抚慰了她的心。

她拿出来,仔细看看,捧在心口,一时想哭。

都怪她昨日喝了几口甜酒,竟把最重要的事都忘了。

是她忘说了没错,可晏麟甫怎么会跟她……他不是有心上人裴氏阿渡吗,可转念一想,他这种人就算喜欢哪个女郎,也不至于会为她守身如玉。

何况,他们如实举行了婚礼,虽然她不想承认,于晏麟甫来说,共寝这种事似乎是既定的,好像吃饭喝水一般理所当然。

这个世上,本来就很少有男女在意这东西,一生一世一双人不过是前朝旧梦,眼下的人追求自由,喜欢挣脱世俗的捆绑,特别是这些名士。

她不喜欢,她对于纯真的男女之情是有期盼的,正如她跟阿汝。

当初在宫中,皇子们到了年龄,是会被安排知晓情事的侍女,她得知后,连夜找到了他,与他说了自己的心情,她希望两人只有彼此,不要有其他女郎,她若知道会难过。

阿汝答应了她,那晚,他们如往常一般,看了一晚上的星星,聊了一夜的话。

想到往事,泪珠就断了线一般的往下掉,她为何昨晚就不能勇敢一些,先说出那些话……

她握着青丝结,悲痛万分,跌坐在地上。

城主府静室。

“夫人她未时才起……”

“在我这里,不必叫她夫人。”晏麟甫闭眸打坐,口吻清冷,纠正一句。

婢女灵禾微怔,随即应变道:“女郎起来后,身子酸痛,婢子提到女郎初次承欢的事时,女郎脸色惊变,后让婢子出去,随即就脚步凌乱的下了床,跑到衣架处,从昨日的礼服中取出一物,坐地大哭起来。”

听闻至此,晏麟甫睁开了眼。

“女郎哭了两刻多钟,去了沐房,只让她携来的傅母伺候,之后传唤了饭食。”

“继续盯着,有什么异常立即来报我。此事除你之外,勿让人知晓,你知道后果。”

“是。”

灵禾离开后,晏麟甫也不能再静心打坐,他想起前世他们成亲时,当时新房只剩他们两人,不等他说什么,桑嫤先一步跪在他面前,说出了那番话。

“晏郎君,一切都是阿嫤的过错,但阿嫤还是要说的。阿嫤嫁给郎君,是为了避祸,想必郎君知道,阿嫤与太……前太子司马汝订过亲,我们青梅竹马,此生已许对方一人,请郎君原谅,阿嫤无法与郎君做真夫妻……起码在阿嫤忘了司马汝以前。”

晏麟甫冷笑一声,走出静室,在隐蔽的小廊中,听见灵禾跟另一个大婢女阿荞在说话。

阿荞笑道:“我是不是猜对了?”

“是我输了。”灵禾叹息一声,认命掏出一贯钱来,给她:“阿荞,虽然我赌输了,但我觉得我们郎君对这位女郎有些不同。”

“算了吧,你又不是不知道郎君为何娶这女郎,不过是女郎的家族贪得无厌,恩将仇报,胁迫了我们郎君罢了,若郎君真想娶她,成亲仪式总不该这样仓促简单,咱们郎君是何等人物,哎,竟被这一女郎玷污。”

灵禾未再言语,离开此地。

……

桑嫤休息了两日,才从困乏中脱身。

幸好灵禾说这几日晏麟甫在外待客,无暇来她这里,她才能放纵的哭一哭。

哭罢,她也安慰好了自己。

阿汝会理解自己的。

他们情比金坚,不会因为这种小事产生什么阻碍。

何况,她能有什么别的选择呢。

她苦涩的看着周围的上好的用品,是她之前从未拥有过的,在这里,也无人对她冷嘲热讽、暗中使坏,更没有人觊觎她或者她的家财。

她该好好的,这也是阿汝期望的吧。

又一日,她在晨时的光芒中欲醒未醒,两只胳膊在头上乱伸,嘤咛出声,抵抗着醒来。

最终失败,她睁眸,看到一张近在咫尺的脸。

毫无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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