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玄十三州的普通修士，要通过层层考核，才能抵达黎山，参与最后一轮黎山大试。
而天玑学宫的遴选，仅有文试与武试，全权由学宫中的仙尊们来管控。
因此，这也是众多世家名门将自家孩子送往天玑学宫的原因。
泠羲自是没空去管学宫的遴选，她只需坐镇最后。
她从桌上堆积的名册中抬起头，只道：“今年的考生还不少。”
而座下的黎湘一脸冷淡，并不答话。
微云生见状，拱手笑答：“禀告少主，今年新增的条例，让不少寒门子弟亦有机会参与竞选，英才如过江之鲫。”
泠羲颔首，又问：“三轮考核内容都定好了吗？”
黎湘依旧冷着脸不接话，微云生只好又答：“黎司勋已与其他长老商议定下，第一轮为文试与武试同步进行，第二轮为问心境，第三轮则是无字之碑。”
泠羲如同没瞧见黎湘的冷脸一般，只道：“辛苦了，派人多多核查，绝不可让人钻了空子。”
话音未落，黎湘微微一躬身，率先走出了文华阁。
微云生见状，下意识抬眸去看泠羲的脸色，但泠羲神情如常，瞧不出喜怒。
他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悄然退下。
微云生的未尽之言，紫宸殿中也许有更多人都有此疑惑。泠羲全然知晓。
她将黎湘放在六部之首，一来是她有这样的才能，二来她身为黎姓本家，本就不能给她一个没有实权的空职。
若有一天，她身遭不幸，黎湘依旧能够掌握黎山大势。
她与黎湘的私人恩怨，在四地争斗面前，什么都不算。
泠羲的用意，微云生似懂非懂，他飞快地追上黎湘，“司勋大人，你何故如此？”
黎湘顿住脚步，冷冷道：“你是来当说客的？别太高看你自己。”
她与泠羲的事，旁人没有多嘴的权利！连晏怀宁也不行，他算哪根葱？
“微云生，你要当她的狗，便自己当去，少来攀扯我一起表忠心。”
微云生被她说得脸白了几分，但他脾气一向就好，微微叹气，“某多言了，请多见谅。”
话罢，他快步退开。
黎湘余光中黑袍一现，她怒容收起，快步朝隐秘的树林深处走去。
而还在文华殿的泠羲却收到了暮野传来的消息：“血月楼那边来报，应家打算让应鹤雪去阴山狱海中加固封印，目前已经在布阵，最迟明日便会动身。”
泠羲神色一凝，应鹤雪重伤至此，怎么还会派他前往阴山狱海？
这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他的手能恢复好吗？
虽说她怀疑应鹤雪在修炼煞气，但阴山狱海中的煞气何其凶狠，曾经参与封印的四家圣尊都元气大伤。
她不信他会冒这个险，更不信溪川应家能让他冒这个险。
“继续让他们盯着。”泠羲回道。
转而她又收到一串名单，紧跟着的是暮野颇为嚣张的语气：“师姐，要不要我狠狠收拾他们？”
泠羲只随便瞧了一眼，便猜到了名单的由来。
“无事，他们一个都进不来。”
玉简很快又亮了起来：“师姐，遴选的武试，你会来看吗？”
泠羲眉头微蹙，遴选由啸秋圣尊一手操办，应当不会出现什么纰漏。
她无需去看，但——
“决赛会去。”
收到消息的暮野猛地从床上弹射起步，午后阳光还有些刺眼，他双手持剑走出屋内。
剑风所至之处，落叶缤纷。
*
学宫的武试算不上多盛大，但到了决赛，就平添了几分肃穆。
但仅限于即将登台的几人。
台下的弟子许多还没到可以参与遴选的水平，便聚在下面讨论着此次比赛的胜者。
“我押桐音师姐，她那锋矢裂穹阵威力无穷。”
“管聿师兄也不错么，傀儡术已经可以以假乱真。”
“你们都忘了？真正的黑马应是越华圣尊门下的暮野啊，和少主还是同门。”
……
暮野算不上黑马，因为早在摘星大赛上，便已经出尽了风头。
但进入决赛的其余几人，资历要比暮野更高，也有未曾参与摘星大赛初选之人，所以结局确实难料。
“那是……少主？”
“这样小小一个比赛，少主也来看？”
“你说的是什么话？这比赛哪里小了？比之摘星大赛，也不差好吗？”
……
泠羲在议论纷纷中，落座于越华圣尊身后的观众席。
“这小子把你叫来了？”越华圣尊压了压眉眼，保持着严肃的表情，偷偷与泠羲说悄悄话。
泠羲的性格，她知道。一向不爱看热闹，从前学宫中的比试，她但凡打赢了便直接甩袖离去，绝不多看一眼。
“我来看看。”她既没说“是”，也没有否认。
但越华却了然，一定是暮野将泠羲叫过来了。
没想到那臭小子，平日里桀骜不驯，整日混沌，与同门更谈不上什么亲密无间，这会儿竟然与泠羲处得不错。
不过，门下弟子相处和睦，她倒是由衷乐见。
但见待战席的暮野一身湛蓝色劲装，衬着今日碧蓝的天空，格外清爽。
泠羲很怀疑学宫中给的那些灵币奖励有这么多吗？为何他整日穿得花里胡哨？
她抬眸对上暮野欣喜的目光，只见他弯了弯唇，随即嘴唇蠕动。说得分明是——
“师姐，看我。”
看少年身形如惊鸿掠起，双手各执一柄细剑，寒光交错。
左剑轻挑引开敌势，右剑旋身直刺，剑风凌厉却不失灵动。足尖点地时身形骤然折转，双剑在身前绾出两道密不透风的剑花，银光簌簌，如流星乱坠。
剑光裹着少年利落的身影，起落间衣袂翻飞，明明是杀伐打斗，却偏偏舞得行云流水，翩然似鹤。
修真界的武修比试何需如此，这分明是在……孔雀开屏。
饶是迟钝如越华，也不免有些怀疑地悄悄扫过两名徒儿之间。
暮野赢得漂亮，不仅是剑招漂亮，连带着用剑时的风姿，也堪称翩若惊鸿。
但底下围观的弟子们却目瞪口呆，不少人半晌才反应过来。
“这是上一场直接踩着别人的肩，将人踢下台的那只疯狗吗？”
“不对劲，他在干嘛？”
“会不会是因为对手是女子，他手下留情了？”
“他也没留情……吧？桐音师姐脸都气红了，她阵法都还没完全展开。”
……
一连三场，暮野都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差点惊掉众人的下巴。
“他似乎又进益了。摘星大赛时，虽有狠厉之姿，但未到如此地步啊。”
“越华圣尊门下是有点说法，当年少主也是这样吧？一人单挑全场。”
“现在加入越华圣尊门下来得及吗？”
“来得及，你先回家把祠堂上的名字划了，说你被家族逐出去了，有三成的希望。”
……
纷纷扰扰的议论完全进不了暮野的耳朵，他动作优雅地收起剑，转身看向泠羲所在的方向。
但——
人已经不见了。
他眉头一皱，瞬间恢复了常见的臭脸。随即飞身跃下擂台，钻入人群中。
“你这徒弟确实有本事。”卫啸秋瞥了眼自己两个徒弟失落的神情，忍不住长叹。
越华挑了挑眉，余光扫见身后空落落的位置，愣了会儿，随即笑道：“怎么不夸我慧眼识珠？”
随着越华等人带头散去，最终的武试比赛公告也张贴了出来，赫然在榜首的便是暮野。
但暮野本人四处搜寻不到泠羲的身影，最终只能取出玉简：“师姐，你回去了？”
“还没有。”
清凌凌的嗓音骤然在他身后传来，泠羲拂开四季茂盛的竹叶从一旁走出。
暮野失落的表情戛然而止，如同走丢的家犬，突然寻到了熟悉的气味。
少年眼尾微挑，勾唇一笑，日光落在他睫羽上，连笑意都带着几分干净透亮。
他笑盈盈地问：“师姐，我表现得如何？”
泠羲一向不吝啬于给他最需要的肯定，但这回却是轻轻掀起眼皮，缄默着盯了他好一会儿。
直到他细白的面皮浮上一层薄红，才道：“甚好。”
暮野被她略带玩味的眼神盯得心口狂跳，只得匆匆错开视线，低低地咳了一声。
“师姐，待到七日后的黎山大试……我若表现不错的话，能不能给我的评价多几个字？”
少年稍显卑微的请求落到泠羲耳边，让她不由失笑。
“这有何难？做得好，还可以给你奖励。”
“奖励”二字一出，如同丢出了一块诱人的肉骨。
暮野本就明亮的双眸，瞬间又亮了几分。他却还要讨价还价，“那这次的奖励，我可以自己选吗？”
泠羲一愣，直接问：“不喜欢上次的奖励？”
她这人说话直白得要命，赞赏的话也总是脱口而出。实在是让暮野既难以拒绝，又时而觉得难以回答。
“喜欢，但我想要独一无二的。”
丹药也好，秘籍心法也罢，是她身边的人都能够得到的。
可是他想要一些不一样的，独属于他的。
暮野知道不该如此贪心，但泠羲的过于纵容，让他生出了胆大妄为的贪婪。
“好，但有条件。
“解决掉这几人，还有……拿下魁首，再来找我讨赏。”
泠羲将她筛选过的名单，递到他手中。
从这一刻开始，暮野第一次察觉到了他不再只是泠羲的师弟，还是她即将委以重任的臣子。
比之前接手血月楼，更让他感受深刻。
他缓缓勾起唇角，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顽劣，眼底却亮得像藏了星子，“保证师姐在最后一轮不会见到他们。”
*
七日后。
九天云气垂落高台，层叠玉阶直抵云海。三十六根刻着玄龟纹样的玄色石柱环列四方，柱间灵息流转，织成若隐若现的淡金色结界。
高台正中，悬着一黑一白两方石台，台面篆刻古老的符文，灵光隐隐吞吐。
晨露初绽，金辉漫过云海，洒在高台之上，四周黑金色的旗幡在风中猎猎作响。
主持大典的是全权负责此事的微云生，他立于石柱之巅，广袖一挥，灵力裹挟着钟声响彻天地，余韵荡开千层云浪。
“黎山大试第一轮，武试，启——”
一声令下，黑白石台上符文骤然亮起，灵压席卷四方，原本静谧的高台瞬间漫起紧张的氛围。
第一轮分为文试与武试，可二选其一。
暮野当然是选武试，而自知打不过暮野的桐音转头去了文试。
泠羲没有出席，她似乎都没在镜心台，因为映雪居的几人除了过来了解情况的宫漪，其他人都未出现。
无人知晓泠羲此刻在神殿，游自天与她站在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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