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第一杀手取人性命只需三刀,堪称神技的第四刀从来无人见证,故称鬼刀。

西风毁灭了三刀绝命的神话,擅使鬼刀的杀手终究成了鬼。而庄王则成为第一个接到玄猫信后还能活着的人。

雪千寻心下暗惊:好个权势滔天的何其殊,竟然能让逍遥神教的大祭司西风亲自出手!

逍遥神教是近年异军突起的江湖势力。雪千寻早有耳闻,教主辰怒长年隐遁,大祭司西风才是逍遥神教的实际掌权者。西风锋芒毕露、杀伐无情,不止令黑.帮匪类闻风丧胆,更叫名门正派避之不及。世人称她玉面魔王,说她纵有仙姝之姿,却是个残酷魔鬼。被她美貌迷陷之人,都将死无葬身之地。

初始,雪千寻全不在意这些江湖流言。可是半年前,何其殊偶然谈起恶名正盛的西风,竟然说她特有冰冷绝尘的气韵,和早逝的夙沙大小姐颇为神似。

雪千寻当场掀翻琴桌。正待赏琴的何其殊一脸茫然:雪琴师脾气大得有些离谱了,怎么了这是?

雪千寻义正辞严:“休在我面前提那心狠手辣的大魔王,我会怕得做噩梦。”

未过几日,雪千寻泛舟凌波湖,不意撞上轰动武林的“高野血战”,同时猝不及防地见识了恶名昭著的玉面魔王。

高野帮蓄谋已久,集结十大恶煞合围西风。雪千寻亲眼得见,一个仙骨飘逸的女子,出手却是残忍凌厉,转眼便将群煞碾成碎红。玉面魔王,她还真是名不虚传。

雪千寻既失望,又悲哀,更加出离愤怒。西风和她的伴星分明有云泥之别,说她神似昔日人中龙凤的,简直是蒙心瞎了眼!

可是那日之后,雪千寻深恶痛绝的大魔王,竟然真的潜入她的梦境。

雪千寻梦见西风端坐窗边,向她静静凝望。月光笼罩在伊人身上,凝成化不开的霜。清辉之中,那张玉面精致绝伦,犹如冰雪雕琢的神像。雪千寻惊坐而起,用力揉揉眼睛,然而,月光如旧,座椅空空,那身影瞬间消失无迹,恰似梦去无痕。

而昨夜,“梦”中人不请自来,来到她面前,倾入她怀抱,闯进她心扉。再也挥之不去。

她还能感受到怀中的柔软和清香,命悬一线的西风和凌波湖畔的魔王判若两人,雪千寻忍不住想,假如伴星不曾年少被诛,现在会不会长成西风这般模样?

“想什么出了神?”不知何时,有人推门而入,一袭紫袍高大挺拔,堵在眼前。

“庄王殿下。”雪千寻收敛思绪,将这位常客请入琴室,同时唤书童上茶。

何其殊故意皱眉:“这七天闹得沸沸扬扬,唯独你泰然不动。难道就没想过,本王也可成为刀下亡魂?”

雪千寻缓缓合了一下眼睫,似乎真的照他所说想了一想,沉静道:“玄猫信虽是恶煞的索命符,可终究有人凌驾于恶煞之上。”

何其殊见她破天荒地恭维自己,心情大好:“我又不是魔王,凌驾什么恶煞?”

雪千寻问:“三刀从无失手,究竟何人破其鬼刀?”

“一个害人做噩梦的冰山,怎么、你想会会她?”何其殊仿佛意有所指,笑着去刮她的鼻尖。雪千寻轻巧地向后避开,抬眼直视他,似有不快。

何其殊尴尬地悬着手,道:“难怪你的老板叫你小狼崽子,还没碰到就呲牙。”

雪千寻拢眉不语,满脸烦躁之色。

何其殊却并不恼,打趣道:“瞧这一脸凶光毕露,冤枉你了?”

雪千寻收起凶光,把嘴角弯出适当的弧度。

何其殊看不下去:“不会笑就别勉强,你这张脸,倒是严肃时更为惊艳。”

雪千寻从善如流地解放嘴角。

何其殊望着那张绝丽容颜,很想拍拍她的肩头,却再次被她嫌弃地闪开。

“雪千寻,”何其殊终于略有不悦,“你可知自己面对的是何人?”朝野上下都当雪琴师是庄王的红颜知己,谁知他连美人的一次好脸色都没见过。雪千寻冰雪聪明,琴棋书画无不精湛,怎么偏对儿女情长一窍不通?

雪千寻不作声。何其殊忽又自责,莫非语气太生硬了?转肃为笑:“别紧张,本王不为难你。”

“庄王殿下,”雪千寻郑重,“我感激你做我靠山,也该为你两肋插刀、赴汤蹈火……”

“慢。”何其殊打断她,“你的好老板说你孤僻暴躁、难以相处,非要借本王的名声,大张旗鼓地给你另置一园。都离群独居了,怎么还是乱学了江湖腔调?你可以拿我当靠山,但本王并不缺死士。”

“我挣钱报答你。”

“本王缺钱?”

雪千寻敛眉凝神,似乎被难住了。

何其殊看着她:“你总像个孩子,我不会勉强你。可你毕竟十七八岁了,又生得婀……”他欲言又止,只剩一叹,“真是白长这么高!”

雪千寻静视何其殊,眼神干净得无处惹尘埃,把风流的亲王盯得无所适从。可那清冷的眉眼委实美得惊人,何其殊很想捏捏她的脸,没等动作,只见雪千寻又是瞬间目露凶光。

何其殊下意识地背回手去。他也知道,雪千寻一向厌恶他人靠近,尤其是刚到春江院的时候,简直凶得能吃人。若非自己庇护,凭她那玉石俱焚的架势,应是早就尸骨无存了。许是感恩于此,雪千寻在他面前还算沉静知礼,只除了说起西风大魔王那回。

但何其殊却对雪千寻藏着一个秘密。当年,雪千寻是凭空降临于春江院的。人们惊叹她的美貌,说她不是神仙就是妖魅,甚至谣传她能驱使魔鬼。只有何其殊知道,是什么人把她恶意送到那种地方。因为在那之前,一口封存绝色少女的棺材,就突兀地横亘在王府深院……

出了一会子神,何其殊发现雪千寻恢复了礼貌的表情,不免笑了笑:“你还是不凶的时候好。”继而宕开话题:“一个人切不可太过狂傲,当狂傲成了习惯,将难免因此送命。”

“谁狂傲得送了命?”雪千寻听出他话中有话。

“三刀。”

果然三刀已死。雪千寻料到这个结果,却有疑点不明:西风身负重伤,为何飞到琼玉园来?抑或,她正是追杀三刀追到此处?

何其殊兀自冷哼:“三刀若不是惯例送出玄猫信,本王也不会留那个人在府上护驾。罕见那人主动为本王效力一回,无奈其出手实在是……”他表情微变,话音止住。

雪千寻明了:西风并非每天驻守庄王府。可她为何会替何其殊效力?尤其还是主动请缨?一想到西风,雪千寻就心绪缭乱。她伤得那样重,金雕带她去了哪里?伤口痛不痛?有人照顾她么?

“千寻,累了?”察觉到雪千寻神色有变,何其殊温声询问。

“不累。”雪千寻平淡,“殿下今日听什么琴曲?”

何其殊出身帝王家,历览繁华,眼界极为挑剔,却对雪千寻的琴由衷激赏,每来必为听曲。但这一次,他却摆了摆手:“本王公务在身,看过你便走。”

雪千寻欣然送客。

何其殊走出门口,忽然转头随口一问:“对了,昨晚你去过芙蕖轩没有?”

雪千寻猜他一定见过春江院的老板锦瑟,毫不犹豫:“去过。”

“冰天寒地,去那么僻静的地方做什么?”何其殊漫不经心。

“难得昕京下雪,去看雪中残荷。”

“可见什么异常?”

“远见一道飞影。”

“你可认得是谁?”何其殊盯着她。

“没看清。”雪千寻目光移开。

何其殊略微顿了顿,笑:“总之,你安然无恙便好。”

雪千寻反问:“你知那是何人?”

何其殊淡然:“我如何知晓?是锦瑟说的,荷塘旁边有血迹。你虽爱幽静,但往后再去那种偏僻角落,还是叫你老板陪同为好。”

雪千寻把怒火压到何其殊离开,旋即刻不容缓地冲到锦瑟面前。

锦瑟住在春江院西楼的顶层,雪千寻前来兴师问罪的时候,她正斜倚琉璃塌,一边饮茶,一边抚弄膝上皮毛如雪的小狐,神态慵懒:“这忆海潮回茶,我只沏了一盏,没有你的份儿。”

作为帝都头一号销金之所的老板,锦瑟实在太年轻,最多也不过十八九岁。而她更非昕京人氏。

去年春半,锦瑟翩然立于春江院的大门口,肩上伏着一只通体银白的小狐。雪千寻凭栏俯望,她即有觉察,侧扬脸庞回看过来,星眸流转清浅一笑,霎时恍若万树桃花盛开般灼灼耀目。

当时的老板热切迎出,涕泪纵横,高呼锦瑟是他失散多年的侄女,如今终于亲戚团圆。

全院的姑娘目瞪口呆,一个狠戾贪婪的青楼豪富,竟然有这样风华绝代的侄女!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不详病情,没过多少日,壮年老板暴病身亡。说来也怪,他有儿有女,却偏偏留下亲笔遗书,把春江院传给了刚刚相认的侄女。

不顾满城非议,锦瑟从容接受了这份特别的遗产,成了雪千寻的新老板。

雪千寻冲到逍遥自在的老板面前,怒斥:“多嘴的锦瑟,你向何其殊讨了多少赏?”

“呈上多少密报,便有多少赏金。”锦瑟唇角微挑,一指案上木匣,“你自己数数有多少银子。也罢,分你一半就是,快快拿去,休来闹我了。”

雪千寻看透锦瑟的恶作剧,抬手将那木匣打翻:“谁稀罕你的宠物!”

木匣应声落地,裂开,从中跳出两条通体碧绿的小蛇。

锦瑟亲切地向它们招手:“小千小寻快过来,你们姐姐发脾气呢,当心给踩死啦。”

两条青蛇哧溜溜逃过去,顺着锦瑟纤纤玉指,一直游到她肩头。

雪千寻将魔爪伸向锦瑟膝上的小银狐:“我还要掐死你的小雪呢!”

小狐狸不知人心险恶,兴高采烈地跳进雪千寻怀里,用毛茸茸的脑门蹭她。

锦瑟惊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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