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来访,沈苗走得急,白寻夏没来得及给她开放阿卡索进出权限。

在光环上操作权限后,白寻夏打视频问她:“需要我来接你吗?”

“不用。”沈苗坐在车上,“我买了点节日用品,会开车进来。”

沈苗到园长室门口敲门的时候,烤炉里的烤鸡正好出炉,白寻夏脱下料理手套,跑过去开门。

门一打开,她先倾身,给沈苗一个大大的拥抱:“哈孜卡。”

沈苗仰头,下颌抵在她肩上:“哈孜卡。我想你可能会做预制烤鸡,就买了点小菜和白葡萄酒。”

白寻夏弯腰接过她手里的大包小包,走路间晃动的袋子发出脆响,沈苗还带来了银器。

跟着白寻夏到里屋,沈苗实地见到了白寻夏说的那条会说话的黄金蟒。她走到玻璃罩前蹲下,层层累叠的金黄身躯,宛若一朵盛开的金玫瑰。

不需要多问也知道,白寻夏一定和这条蛇成为了朋友。

白寻夏放好沈苗带来的东西,转回身,看见沈苗只是蹲在霍普斯跟前,目光沉沉地望着霍普斯,不说话,似是在思考。

她张张嘴,想出声唤沈苗,又怕她在想很深奥的事情,打断她,便克制住,不作声。

沈苗一言不发,霍普斯趴在红毯下,下颌搁在时不时滑动的身子上,也不开口,静静注视她。

人蛇之间的气氛说不出的怪异,没有交流,却好像在无言之间,将对方看透。

半晌,白寻夏快坚持不下去的时候,沈苗说话了,温暖水润的红唇张开,吐出的话却冷冰冰的:“你知道你是人吗?”

霍普斯不甘示弱:“我看你疯了。”

“蛇会说话?”

“我只是特别。”

“人要讲科学。”

“蛇又不讲。”

霍普斯是真不在乎他身上的奇妙,已经不单单是特别那么简单了,他会说话,能理解白寻夏口中大部分词汇。

这种表现不知道是真相信自己只是一条蛇了,还是仅仅在自欺欺人。

两人你来我往,唇枪舌剑打得有来有回,白寻夏生怕他俩会吵起来。

但好在沈苗理智,霍普斯又不爱与陌生人交流,更遑论和陌生人吵一架了。拉扯间陷入僵局,他们默契地点到为止。

沈苗屈起手指,敲敲玻璃罩:“还算结实……搬开吧,我给他抽个血。”

白寻夏没想到她这位不近人情的好友,能理性到这个地步,上前歉意地冲霍普斯笑笑,旋即把沈苗拉到一边说悄悄话:“沈苗,要不明天吧?”

“为什么?”沈苗不明所以。

“今天是克鲁冬令节欸,你不想喘口气吗?”白寻夏委婉地劝她,“烤鸡做好了,我们先吃饭吧,今晚好好休息,明天我们再忙好吗?”

话里的意思谁听不出来,她就是不想让一条蛇,在节日当天受抽血的苦。

先不说失忆的霍普斯有没有节日的概念,偏偏沈苗就吃白寻夏这一套。

她的父母死于一场爆炸,死后第二天就有一堆亲戚打着照顾她的名号,惦记上她背后的家产和资源,没有人真正关心她。更有甚者仗着她年纪小,在她父母葬礼上就大言不惭地讨论起,如何划拉走财产,又不用接手杀害她父母的爆炸案背后的麻烦。

只有白寻夏一家是真正关心她,不强求和他们一起住,却给她出主意。

她搬入新家,白寻夏从一开始的陌生,到后面全心全意地照顾她,关心她,也就几天时间。

白寻夏还曾因为她的孤僻,不得已和以前的朋友断绝来往。

沈苗做不到拒绝白寻夏,即便这条蛇在她看来很可疑,越过白寻夏压低的肩膀,阴险的红瞳直直注视着她,那是自然界的捕食者浑然天成的压迫威慑。

“好吧。”她答应下来,“我也饿了。”沈苗看了一圈房间,叹息声:“我们在哪儿吃饭?”

白寻夏有段时间没打扫房间了。虽然照料阿卡索的动物,不算非常忙,但也累,一天得在各园区来回跑好几趟,中途瞧见什么设备坏了,还得停下来修。

忙完日常工作,回家后,白寻夏自然没有多余的力气打扫,有几次她累倒在沙发上睡着,都是鲁斯把她搬进屋的。

她的房间不说乱,也确实没空余的地方下脚。如今为了看住霍普斯,又多了个玻璃罩,更是连张小桌子都没地方摆了。

这两天她抽出工夫,就给沈苗收拾了间客房出来。

白寻夏羞赧地嘿嘿两声:“咱们去客厅吃。”她把沈苗带来的小菜拿到客厅,半开放的厨房加热。

克鲁冬令节作为东洲第一个取消调休的节日,为防止内卷,明文规定从公司到商铺,除了私人的小铺面,禁止在节日期间工作。

这些小菜都是沈苗从白塔带过来的,白塔情况特殊,到今天中午食堂才会正式休假。

沈苗赶在食堂闭馆前,预订了好些白寻夏辞职前爱吃的水晶虾饺、凉拌科隆藻、蒸三鲜……只有两个人,也像别家团圆那般,方桌上摆满了菜肴。

白寻夏准备好,进屋叫沈苗出来吃饭,打开门看见屋内大半乱扔的衣服都被沈苗叠好放椅子,和半开的行李箱里了。

被霍普斯撞倒,散落的纸箱也都重新整齐地堆放在角落,空纸箱被压实捆绑,以便卖给回收站。

那棵常青松,多了几朵纯银雕花,在彩灯的映衬下,折射出非凡光彩。

白寻夏见过这种花形,纯银雕花是盛开于海底的费尔廷。这种花在各界普遍认知中,属于克鲁希纳同一时期的花种,但它却并不代表哨兵,而是作为向导的图腾,广为流传。

盛放深海之处,以火红的光辉为潜海员引路的费尔廷花,如大海燃起的一簇火焰,不屈寒冷,永不熄灭。

犹如向导最初诞生时,人们所期待的模样。

摇晃的费尔廷银花,折射彩灯,照进沈苗眼底。

“菜热好了,可以吃饭了。”白寻夏站在门口,看不见她眼里的流光溢彩。

有段时间没见,但时常通话,用餐时两人交谈并不热烈。安静地吃饱喝足,便像从前住一起般,有条不紊地分工,收拾桌上的残局。

加热过的水流淌进洗碗槽,浸没碗盘,上面殷红的花卉被水折射扭曲,白寻夏想到沈苗特地送来挂上的费尔廷,垂下眼,眼睑投下一层阴影。

她尽量不将目光投放到正在拖地的沈苗身上:“你最近工作如何?顺利吗?”

“不算顺利。”沈苗立起拖具,撑住杆顶,“洲际洲会准备下个月举办第二十三届洲际会议,我想——兽人的存在很快就会被确认了。”

明年的考生大概率不会好过。

但在学生痛恨的繁多的知识点之外,往往是洲与洲,人与人之间确立的,一个关乎时代的决定。

这几乎能在医学各界掀起腥风血雨。

沈苗的表情不似作假,的确在烦闷堆积起的工作,一副对科波菲尔行事进程一无所知的模样。

如果不是宁渡暗中调查,白寻夏会和往常一样,直接相信好友的话。

她抬手,关掉水流,房间一度陷入死寂。

白寻夏一贯喜静,却无法接受绝对的安静。没有声响,仿佛落地的针会顷刻被虚无吞噬,寂静将她拖入恐慌,无边无际的焦躁将她裹挟。

她和沈苗之间,什么时候出现过如此阒寂?

她们连正式的吵架都没吵明白过。

白寻夏洗碗的手,动作堪称机械,也许该修好橱柜底下的洗碗机了,或者买一台家政机器人。

它们的存在至少能让此刻的她,行为显得不那么尴尬。

白寻夏行为上的不对劲,自然逃不过一直密切关注她的沈苗的眼睛:“怎么了吗?”

面对她的关切,白寻夏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生气吗?好像没到那个程度;质问吗?她不愿和沈苗的关系,因为一个外人出现罅隙。

等不到白寻夏的回应,沈苗走到她身后,斜过拖具,铁杆碰了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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