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摇摇晃晃地往侯府方向驶去,聂瑜风靠坐在车内的软垫上闭目养神。她回想方才那班主言行的怪异之处,其实算不得有多隐秘。从宁王的视角看,应当尽收眼底才对,那他又是因何故不戳穿呢?

他似乎始终是想在人前隐瞒些什么。

刺客当前他不曾出手,班主扯谎他亦不曾道破,他好像总在坐实自己的无能、庸碌。可她知道,破旧书卷、日日苦练,都不似作伪。

只是若他真想遮掩,为何这诸多事又是如此容易窥破呢?这三日来聂瑜风几乎不费气力便知晓的事,他人有心查探亦能发觉的。

他近乎张扬地向世人宣告自己的碌碌无为,却又在向特定之人展露自己的狼子野心。

会是谁呢?这个纵容他却鞭策他,疏远他却又暗中窥视他的人是谁呢?

她伸出手指摁了摁轻跳的额角,长叹一声。思来想去,今日这一出,无心也好有心也罢,她已被他记住了。

算算时辰,先前的三日之约已到,今晚便要在春香楼向那动辄出手黄金二十两的贵客复命了。

她知会兄长后便回到了沁竹苑,准备稍作休整。

阿沛连日来皆不得空闲,而周炎到时辰自会抵达雅间,她只需顾好自己即可。

夜幕初降,灯火阑珊。一架没有标记的车马停在春香楼后门,已作男子装扮的聂瑜风大跨步走下车来,往“玉兰”雅间去了。

在进入雅间之前,她还格外留意了隔壁的“牡丹”雅间,今日依旧有客,不过这次隐隐能听到推杯换盏声。

她步入雅间时,周炎已在此等候。

“统领。”他行礼。

聂瑜风朝他点点头,后在主位坐下。

“您今日要亲自会见客人吗?”周炎替她斟好茶水,开口问道。

“是,”她端起杯子轻抿一口,“既然后续要长久合作,我们还是要拿出些诚意来。”

周炎闻言颔首,又附耳过来轻声说道:“根据先前徐三所言,我们已暗中排查那军医祝松所在。只是涉及八个坊,区域实在太广,还需要些时日。”

“三年都等下来了,不急于这一时。”聂瑜风压低声音回他,“不过务必要细细排查,避免错漏。”

在二人等待间隙,柳十三娘亲自来了一次,无非是来问问他们对今日之服务是否满意。

她依旧穿了一身桃红色衣裳,头发只简单在胸前梳了个辫子,碎发用同色头巾包住。

“十三娘今日这熏香好生特别,可否告知在下是何处寻得的?”聂瑜风打趣道,眼里却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

十三娘倒是没有注意这许多,只摆摆手中的帕子,朗声笑道:“嗨呀,算不得什么好香,是我自己制作的普通石榴香罢了。贵客若不弃,等会宴席后我给您取一块全新的带回去。不过公子若是要送心仪的女子,我这香可还不够格呢。”

聂瑜风闻言亦是莞尔:“那不能够,十三娘你做的熏香定是顶好的。不过怎好白拿你的东西,你按市价卖给我便是了。”

柳十三娘笑着接过她递来的银子,嘴上还念叨着“太过客气”,随后同二人告辞,转身出去了。

房门甫一关上,聂瑜风的嘴角便回落下来。

十三娘身上的熏香,同她今日早些时候在张向晚身上闻到的几乎无二。她二人暗中往来所为何事?

据她所知,张向晚的母亲贾映书是盛京首富贾家之女,嫁给张穆大人之后更是借夫之势斡旋于商会,受人推崇。她女儿私底下与十三娘这样的商人女有些联系却不想为人所知,原也是说得通的。

可舫主葛云说过那丝竹班子是十三娘推荐的,若她又恰好出现在画舫上,其中隐藏的关窍,恐怕还要再做查探才好。

不过事关宁王,她还是先不再出面,以免暴露身份,得不偿失,只做些提点便算尽心尽力了。

就在她凝神之际,雅间的门从外面被推开,一个身着葭灰色衣袍的男子迈着四方步走了进来。

这是聂瑜风第一次见到他,却莫名感觉此人眉眼间有些熟悉。

“胡兄,”她先起身行礼,“先前未能赴约,实在抱歉,我满饮此杯,便当赔罪了。”

杯中早已换上稀释过的酒液,她举杯一饮而尽,还略显意犹未尽般咂摸了一下嘴。

“想必这位就是鸮羽司统领了,不知如何称呼?”那男子朝二人行了一礼,问道。

“你瞧我,竟忘了自报家门,”聂瑜风拱了拱手道,“在下姓曲名凤,字昭岐,胡兄唤我昭岐就是了。胡兄你瞧着好生眼熟,我们先前可在哪见过?”

“昭岐你倒是瞧着面生,说起来,我这模样的满大街都是呢,许是认错了也有可能。”胡易大笑着走过来,抬手拍了拍聂瑜风肩膀,这才入席。

胡易这一拍,看似调笑,实为试探。

她心下了然,身形未动,足下却悄然沉了三分,连茶盏都未晃半下。

他想探探她的底细是否真当得起这鸮羽司统领之位。好在她虽身形清瘦但并不虚浮,一身功力尚在,因而未露破绽。

“想不到你竟是这般风趣的人,曲某有幸与你相识,实属乐事一桩啊。”聂瑜风抚掌大笑道,“胡兄,请喝酒。”

借着递酒的动作她再次细细端详起眼前之人,想来她已知道这张脸究竟是与谁相似了。

“昭岐、江兄,我来晚了,应当自罚。”胡易举起酒杯朝二人敬酒,随后一饮而尽。

杯酒下肚,他又笑吟吟地对聂瑜风开口,眼里却是掩饰不住的探究:“瞧你也是个直爽的人,我便也不拐弯抹角了。三日前我交予你鸮羽司的差事完成得如何了?”

“不成问题。”

聂瑜风抿了口茶水冲淡口中酒味,方开口将这几日宁王的行踪一一道来。

先是第一日亲登清源山,于坐忘观寻那云道长替母立往生牌位。再是第二日于王府后山练剑,书房作画。最后便是今日,云汀舫同苏玉昇游船遇袭。

她在讲述时刻意隐瞒了一些细节,同时观察着胡易的反应,但他似乎并未察觉,甚至有些心不在焉。

今日的酒水是提前冰镇过的,他手指一下又一下地打着圈,轻抚杯壁上沁出的水珠。

“胡兄,我一直感到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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