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苏抬眼看去,看到一锦袍少年,乌发高束,六纹金冠在日光下熠熠生辉,穿着打扮极为富丽,可靖国公府又讲究清减,由此看来便极为格格不入。

“姑娘,这是靖国公的第三子,名唤赵珏风,正是掌事姨娘所出,颇受靖国公宠爱。”

南安在一旁拉拉祁苏的袖子,忧虑地看着她,“昨个陈姨娘在姑娘这跌了跟头,如今这哥儿是来为他娘出气的。”

祁苏眯了眯眼睛,并未放下手中的锈剑,抬眼看着赵钰风逐步走近,并未开口言语。

“你倒是个奇特的,”赵钰风毫不掩饰眼神里滋生的恶意,“旁人都道临川侯府的长女是个温婉的,昨日竟将我阿娘气得卧病在床,如今还能毫不在意地在此舞剑,你真心过得去?”

祁苏冷笑,都说古人早熟,可她看并非这样。

这赵钰风看上去比赵景年也就小了几岁,可也行了冠礼,却心智如此稚嫩,他阿娘的病症与她何干?

如今来这里咄咄逼人,不过是他们西厢房昨日受了委屈,气不过罢了。

祁苏懒得与他计较,又拎起剑,剑尖指了指他,“出去。”

早上阳光这么好,这人全给她挡完了。

赵钰风见祁苏毫不在意的样子,心中更为恼怒。

自从主母母家落败,主母抱病深居后,他母亲在靖国公府叱咤了十多年,主公全权信任他娘,上下未有不服气的,哪怕是嫡出的那一对弟兄,也是这些年才敢发些脾气。

可眼前的这羸弱女子不过是个刚进门的新妇,却将他阿娘气得咳吐不止,还拿她毫无办法。

赵钰风越想越气,眼前的祁苏却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挪了几步,半分眼神不给他,继续舞剑。

赵钰风气得牙根痒,瞪着祁苏看了半瞬,狠了心冲了过去,趁着空挡拉扯住祁苏的右臂,想要把祁苏手中的剑打落。

他在府内颐指气使惯了,今日这妇人竟然不把他放在眼里,他势必要教训一下她。

反正她是二哥的娘子,父亲又不喜欢二哥,就算欺负了也没什么。

他拧着祁苏的右臂,竟真让他找到了空档,祁苏还未回过神,小臂处便如被蛰咬般发麻,手中的剑本就沉重,如今再难拿稳,哐当垂落,正正好蹭到了赵钰风的手腕,割开一道口子。

鲜血溅落。

祁苏看到地上渐显的血迹,愣了半瞬。

方才她是真的力竭,才将重剑脱了手。这具身体本就虚弱,方才练了那么久的剑,本就毫无余力再和赵钰风拉扯,如今被这么一闹,自然彻底没了力气。

赵钰风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血,又抬眼看了看祁苏,半晌后,如见了鬼一般发出一声尖叫,捧着血淋淋的手从芳菲院跑了出去。

“姑娘,他定是去告状了,怎么办才好啊?”

祁苏深吸一口气,此时她也有些不知所措,低头看着地上半干的血迹,手腕微微颤抖着。

几息后,她深吸一口气,平静下来。

“不管他,本就是他挑衅在先,”祁苏转过身,将锈剑塞回小间里,“说到底我是他嫂子,对嫂子如此不敬,本就该受些惩戒。”

祁苏微微阖了眼。

来到这里这么些天,她似乎隔几日就要惹上些小麻烦。

有时她想,已经成了这个时代的人了,她应该学着其他女人一样,伏低做小,这样可以免去许多烦恼。

可又转念一想,她这性子,早就做不到委曲求全了,是无法勉强的。

心气损耗,祁苏抬手揉着眉心,长长地叹了口气。

南安刚把地上的血迹收拾干净,见祁苏这神色,忙说道:“姑娘宽心些,也许三公子知道自己有错在先,就不计较了。”

祁苏没应声。

那赵钰风能从西厢房摸到东厢房来对她动手动脚,就不是会息事宁人的主。

指不定过一会陈姨娘就派人来,将她这个惹是生非的新妇捉到祠堂施罚了。

想到这里,祁苏苦笑着抿了口手边的凉茶。

过去的时候,她只需要操心自己的身体和赛事成绩,可现在落到内宅里,她倒是要小心翼翼地活着了。

祁苏抬眼看着天井,碧色天空被划成四方一块,只要不走出门,她无论何时抬头,都只能看到这样的天空。

南安拉着她的袖子,琢磨一会,又轻声道:“姑娘,姑爷没一会便要从宫里回府,届时姑爷会为您撑腰的。”

祁苏侧过眸子,“你真以为有了夫君,便有了庇护吗?”

她抚了一下南安的脸,这女子竟比她还不谙世事。

“这世间男子是最靠不住的,女人若想长久立身,终究还是要靠自己。”

“可是,昨日……”

“他只是对我比寻常夫君好了一些,不必因此觉得他便对我百依百顺,”祁苏缓缓撸起袖子,“没有人会一直护着另一个人。”

祁苏不傻。

赵景年对她属实不错,可到了这时候,他能否护住自己是另一回事。

昨日是牵涉到他自己,他与她站在一起,可今日与她起了冲突的是他的庶弟,她又的确伤了人,这时候赵景年会站在哪边,还真不好说。

南安还想再说些什么,可祁苏摆摆手,示意她无需多言。

她低垂着眉眼,将袖口收拢挽好,心思沉沉。

.

不过半刻,便有仆役的脚步声往芳菲院来。

“二少夫人,掌事姨娘祠堂请。”

祁苏翻了个白眼,罚人就罚人,说得这么婉转也不知是在装些什么。

她没有推脱,跟着这伙人往外走。

反正是去受罚,她便也没让南安跟去。这丫头心软极了,见她挨打,指不定要哭天喊地。

“姑娘。”身后的南安拉着她的衣袖,“到时候认个错吧,少受些罚。”

她知道自家姑娘今日少不了被责罚了,可她身子骨弱,罚一下不知要几天才缓过来。

祁苏没说什么,拍拍她的肩膀后转身便走,边走边把袖子撸得更高了些。

.

进了祠堂。

“跪下!”

当真是未见其人先闻其声,祁苏还未看到陈萍萍身在何处,她那尖锐的声音便先飞了出来。

陈萍萍依靠着红木椅扶手坐着,她那宝贝儿子赵钰风则抱着手臂站在她身边,幽黑的瞳仁随着祁苏移动,怨毒极了。

祁苏并没搭理这母子,半个礼都没行,她掏掏耳朵,下盘发力,显然不准备服软。

只是下一刻,祁苏忽觉得膝窝发软,扑通跪倒在地。

你大爷的。

她在心里怒骂着,想回头去寻是谁偷偷踢了她,可还未转动肩膀,就被四五个仆役紧紧扣住了肩颈,动弹不得。

显然今日陈萍萍罚她是有备而来。

祁苏撇了撇嘴,朝捧着茶抿水的陈萍萍翻了个白眼。

她就没见过哪家的祠堂日日都要罚人的。陈萍萍好歹是个掌事的,这么多年也顶得上半个主母了,治理家府却还是靠威吓打罚,祁苏忽地好奇,靖国公到底是因何,让这样的女人来掌家。

身后的钳制让祁苏无法起身挥拳,若是以她过去的身体素质,从这几个人手里脱身并不是难事,只需扭动肩膀,击打他们的肘窝,趁机钻出即可。

可现在的这具身体太弱了,别说四五个人了,哪怕是两个人压制,她也无法轻易脱逃。

过往能轻松反制旁人的格斗冠军,如今被人捏了脖颈,如同断足鹤般任人拿捏。

祁苏无言地低着头,垂落的发丝将她眼眸的情绪遮盖大半。

陈萍萍身在高位,看不到她眼里的落寞,只觉得这新妇不给她正眼,还阴恻恻地低头笑,是在忤逆她。

“新妇,你可知自己犯了什么错?”

“您那宝贵儿子不都讲了吗?还来问我做什么?”

祁苏抬起头看着她,神色轻佻凉薄。

“你……”

陈萍萍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的女子,换作旁的女子,当众被下等仆役按着,跪在家族祠堂内,早就痛哭流涕羞愧难当了。

她倒不一样,面上无半点羞愧之色,还笑眼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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