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密闭的钢化玻璃窗上,噼啪作响,连绵不绝的雨声灌满整间屋子里。
这是虞淸漄被困在这座实验医院的第一千零一天。
潮湿的凉意顺着窗缝钻进来,缠上四肢百骸,将她心底积压百日夜的烦躁烘得愈发炽盛。
“我还要在这里待多久?”
死寂的房间里没有任何回应,只有雨声兀自喧嚣。
身侧的看护已然成了习惯,沉默着抬手,想要再次撩起她的衣袖,查看手臂上常年监测数据的针孔与淡青血管。
这是千日以来日复一日的监控、检查、记录,枯燥又窒息,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死死裹住她所有的自由。
虞淸漄眼底骤然凝起冷戾,手腕猛地一横。
“啪——”
清脆的撞击声骤然刺破室内的死寂。
她死死按住被拦在半途的衣袖,眼眸里的光冷得像结了冰的寒潭,一字一顿,带着压抑到极致的隐忍与怒意:“我再问你一次,什么时候放我出去?”
看护的手背被打得泛起一片薄红,指尖微微蜷缩,却依旧垂着眼,一言不发。那双平淡无波的眼眸牢牢锁着虞淸漄,带着程序般的刻板与漠然,没有情绪,没有松动,只有无休止的监视。
虞淸漄低低扯出一声冷笑,胸腔里翻涌着不甘与嘲讽。
“我不配合你们,然后呢?”
“继续打晕我,继续把我当成没有意识的实验品,是吗?”
她猛地收回手臂,身形往后退了两步,背脊微微绷紧,浑身竖起尖锐的戒备。
此刻的她,像一头被囚禁千日、遍体鳞伤,却依旧不肯驯服的狼崽。
自从在这片纯白冰冷的医院醒来,她便再也没有见过外面的世界。头顶是永远不变的冷白灯光,四周是密密麻麻的监控探头,脚下是毫无温度的防滑地砖。
她是被层层牢笼困住的观测对象,是他们口中,最特殊、最值得等待的实验体。
“咔哒。”
轻微的门锁咬合声响起,房门被轻轻合上,彻底隔绝了室内与外界。
方才沉默的看护低下头,对着身前的人低声汇报,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她还是一样,完全不配合任何监测实验。”
监控室里灯火通明,巨大的电子屏幕上,实时投屏着囚室里虞淸漄的一举一动。墙面排布着数十台仪器,屏幕上跳动着密密麻麻、不断更迭的生命体征与精神波动数据,红绿蓝的光线交替闪烁,映亮了少年清隽却冰冷的眉眼。
虞淸汜垂眸望着屏幕里浑身冒着尖刺、不肯妥协的少女,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近乎残忍的笑意。
“没关系。”
“再桀骜的脾气,日复一日磨下去,总有被耗尽的一天。”
身侧的医护人员迟疑片刻,终究还是开口试探:“虞总,真的要一直关着她吗?要不要……暂时放她出去透透气?”
“怎么?”虞淸汜侧过眼,眸光微凉,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你心软了,齐忻悦?”
他缓缓逼近半步,声音压低,裹挟着冰冷的要挟:“你不想再见到你奶奶了吗?”
低沉的笑声在空旷的监控室里回荡着,带着寒意刺骨的声音落下:“若是你心软渎职,那你就退出这个项目吧。”
“当然,你也可以求求清清,看她心不心软,给你见见你奶奶。”
字字句句,毫不留情,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齐忻悦脸色骤然惨白,所有的动容与犹豫瞬间烟消云散,彻底陷入沉默。
诡异凝滞的氛围里,一道温和的声音骤然上前打断。
叶墨书快步走上前,抬手轻按住虞淸汜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凝重:“清汜,别逼她了。”
他指向桌面不断下滑的监测报表,眼底满是凝重:“是时候放她出去兜风了。你看她的精神阈值、情绪稳定度全部直线暴跌。”
“再持续高强度囚禁,用不了多久,她的精神会彻底崩溃。”
虞淸汜抬眼,眼底翻涌着近乎癫狂的偏执,漫不经心反问:“那又如何?”
“人在极致崩溃、濒临绝境的时候,会触发最原始的自我防御机制。”
他眸光发亮,带着疯狂的期待:“你说,以她的特殊体质,会不会在彻底失控的那一刻……直接被动触发,完全进入入梦状态?”
叶墨书对上他眼底偏执疯狂的亮光,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心底寒意蔓延。
良久,他才压下心底的震动,沉声道:“你冷静一点。”
窗外的风雨,愈发汹涌。
天色暗沉如墨,新一□□雨倾盆而下,疯狂冲刷着这座隐秘在山林深处的实验医院。
囚室内,虞淸漄静静立在落地窗前,望着窗外模糊一片的雨幕。
冰凉的玻璃贴着指尖,她缓缓抬手,指腹轻轻划过冰凉的玻璃镜面,任由刺骨的凉意顺着指尖蔓延,稍稍压下心底翻涌的躁动。
她的指腹划过玻璃镜面的时候,在雾气上留下一道极短的弧线——像是无意的收尾,又像是某种从肌肉里渗透出来的惯性。雨水在那道痕上凝成细密的水珠,然后顺着玻璃滑落,将那道弧线冲刷成一道模糊的痕迹。她看了看,然后把手指收回来,垂在身侧。
雨点密密麻麻砸落,狠狠撞击着玻璃与屋檐,轰鸣声响彻天地,声势盛大又突兀,像是在为她即将到来的逃离,奏响序章。
不知过了多久。
“咔嚓——”
突兀的电流声炸响,室内所有监控灯光瞬间熄灭,整片世界骤然陷入死寂。
黑暗之中,细碎、轻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像幽灵般穿梭在长长的走廊,转瞬没入沉沉夜色。
外面瞬间炸开慌乱的骚动。
“不好!快!立刻去查看顶楼!确认她是否还在!”
凌乱急促的脚步声贴着房门匆匆掠过,刺眼的手电筒光束来回扫射,划破浓稠的黑暗。
趁着所有人注意力尽数汇聚在囚室的瞬间,虞淸漄身形一掠,紧贴冰冷的墙壁闪身而出,利落躲进隔壁空置的杂物医护室。
她动作极快,没有半分慌乱,熟练拿起提前藏匿在此的全套医护制服,快速穿戴整齐,戴好口罩与护士帽,遮住整张面容与身形特征。
短短数十秒,彻底变成了人群中毫不起眼的普通护士。
她压低眉眼,收敛所有气息,沉默融入匆匆折返的搜查大部队之中,完美隐匿在人群里,无人察觉分毫异常。
“人跑了!立刻封锁整栋医院!所有出入口、消防通道、通风口全部封禁!”
姜海绵低声怒骂声划破混乱的走廊,语气满是焦灼。
“天亮之前必须把人抓回来!若是让她逃出去,我们所有人都担不起这个责任!全都得完蛋!”
“是!”
众人齐声应下,随即四散开来,逐层搜查。
人群纷乱奔走,灯光摇晃不定。
虞淸漄垂着头,眼底悄然掠过一抹细碎的光亮。
她算准了时机。
今夜所有高层、核心研究员,全部被召集参加总部专项汇报,院内留守的都是底层医护与安保,防备最为松懈。
抓我?
她在心底轻轻嗤笑一声,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
身形微动,她跟着搜查的人群缓步前行,刻意贴着姜海绵的身侧擦肩而过,指尖轻轻一勾,利落取下她腰间悬挂的门禁钥匙,动作行云流水,神不知鬼不觉。
她混在队伍之中,跟着众人一层一层假意搜查,听着身侧细碎的抱怨声。
“大半夜的,下雨就算了还跑出去了,真是折腾人,好好的夜班还要加班找人。”一名护士满脸不耐,抬手揉着发酸的肩膀。
“可不是嘛,谁让这位是顶层重点看管的实验对象,半夜逃跑也正常,又不是傻子等着被关一辈子。”
另一名护士靠在墙面喘息,语气敷衍至极:“别真费劲搜了,随便装装样子就行了。”
“反正出了事有顶层那群大人物背锅,轮不到我们底层担责。”
话音落下,两人随意用手电筒扫了扫走廊角落,转身便打算收队离开。
虞淸漄眼底掠过一丝诧异,随即压下所有情绪,悄然驻足,没有跟着人群一同撤离。
待所有脚步声彻底远去,走廊彻底陷入寂静。
她抬手捏紧掌心冰凉的钥匙,缓步走向医院后侧常年封锁、锈迹斑驳的应急铁门。
钥匙插入锁孔,轻微转动,“咔哒”一声轻响,尘封已久的铁门应声被推开。
晚风裹挟着暴雨扑面而来,潮湿又自由的空气瞬间灌满胸腔。
她逃出来了。
滂沱的大雨笼罩整片山林,冰冷的雨水瞬间打湿她的长发与单薄衣衫,顺着精致苍白的下颌不断滑落。
可她丝毫感受不到刺骨的寒意。
极致的兴奋与解脱,滚烫地填满四肢百骸,压过所有冰凉。
虞淸漄抬眼望向茫茫雨幕若隐若现的囚笼,唇角缓缓扬起一抹笑意。
再见!
身后,实验医院刺耳的警报声骤然响彻山林,尖锐刺耳,久久回荡在雨幕之中。
红色的警示灯光在黑暗中不停闪烁,可那所有的追捕与禁锢,都被她远远甩在了身后。
她踩着泥泞的山路,在大雨中一步步往前走,走了很久很久。
风声呼啸,雨声滂沱,自由的滋味,是她千日以来从未触碰过的鲜活。
她感受着雨水拍打在脸上的触感,感叹着,活着或许也挺好的。
就在她缓步前行之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细碎轻柔的“啪嗒”声。
不远不近,始终紧紧跟随着她的脚步。
虞淸漄脚步一顿,骤然停住,微微回头,眼底带着几分诧异。
漆黑的雨夜里,一道小小的身影缩在后方,紧紧跟着她。
“你跟着我干嘛?”
她出声询问,雨夜空空荡荡,没有任何回应。
只有那细碎的脚步声依旧执着,不离不弃。
虞淸漄有些无奈,干脆转过身,朝着身后的小黑影轻轻招了招手。
借着微弱的天光,她看清了那是一只浑身被雨水打湿的小狗,毛发湿漉漉地贴在身上,看起来可怜又乖巧。
她蹲下身,指尖轻轻揉了揉它湿透的柔软毛发,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我可没有东西给你吃,跟着我没用的。”
小狗抬起湿漉漉的脑袋,轻轻蹭着她微凉的衣襟。蹭了两下之后,它的鼻尖碰了一下她左手腕内侧的位置——恰好是她印记所在的地方。虞淸漄低头看了一眼,雨水模糊了视线,她看不清手腕上的痕迹,但小狗的鼻尖在那里停留了一瞬,冰凉的,又带着一点点粗糙的触感。她收回手,站起身,没有再揉它,但她也没有把它赶走。
小狗抬起湿漉漉的脑袋,软糯地“嗷呜”叫了一声,眼底满是依赖。
雨夜寒凉,无依无靠。
虞淸漄心头微软,轻声叹息:“你也无家可归了吗?”
短暂的沉默后,她轻轻开口,下了决定:“那行吧,暂时你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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