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小坐榻上的月澜懒懒翻了个身。

一夜好眠。

“嗯……”

她揉了揉眼睛。

缓缓睁开眼,天色已经大亮。

这般得亮,早就过了卯时。

她瞬间清醒,一个翻身滚下小榻,

“坏了。”

拍着晕乎乎的脑门,昨夜似乎睡得极沉,半点记不起两人是何时回的暖阁。

一觉醒来,昨夜漫天的风雪和热闹的长街都仿佛是一场幻梦。

无暇再仔细回忆,她手忙脚乱穿好鞋子,整理妥当微微发皱的外裙。

又去香室囫囵洗漱一番,才敢蹑手蹑脚走向厅堂。

小心探出半个脑袋,外面空空如也。

“呼……”

长舒一口气。

才走两步,脚下忽然顿住。

岂不是,被发现,自己睡在小榻上?

她揉了揉脑袋,心里又是一阵担忧。

懊恼地揪住衣袖,漫无目的继续往前走。

走到主位下首,抬眼望去才发现,长案上端端摆着那盏小虎灯,素绢伞斜斜立在一旁。

歪着脑袋眨了眨眼,登上短阶,指尖轻轻摩挲。

略显粗糙的灯面,伞上隐隐的水痕都告诉她,昨夜种种皆不是梦。

脑袋里过了一遍长街上的热闹。

她放开灯,余光瞥到另一端还放着个食盒。

搭上手,

“热的。”

环视一周,实在不像是有人在的样子。

肯定是余长留给自己的。

不过,他又为什么不叫醒自己?

月澜百思不得其解。

咕咕咕……

肚腹一阵叫唤,她抱起食盒走向下方的小案。

三层的食盒被挤得满满当当,肉粥还冒着热气。

“好香。”

舀起一勺粥,才张嘴,唇上便传来一阵牵扯的痛。

伸出手指碰了碰,已经结了痂,有点发硬。

吱呀——

门从外面被打开,小内侍迈着碎步飘了进来。

“欸?公主醒啦?”

月澜赶忙捂住嘴,暗叫不好。

刘巽嘴上的创口还没好全,她自己又添上新伤。

主人和小侍婢都嘴上带伤,任谁看,都得道一声奇怪。

她低垂下头脸,随意应声,

“嗯……是呀。”

余长拿着掸子,满是干劲儿地到处收拾。

月澜望着吃食,捂着嘴问道:

“余长,可不可以帮我找一顶幂篱?”

面纱和幂篱其实都可以,只是面纱贴在脸上实在不好受。

小内侍狐疑道:

“嗯?好端端的,这是为何?”

“我……嗯……不舒服,怕将病气过给殿下,咳…咳咳……”

她咳嗽了几声,脸色瞬间涨红。

余长赶忙放下掸子,

“好好好,公主先喝点水,小的马上回来。”

戴好幂篱,隔着模糊的轻纱,月澜这才放松下来。

她夹起一块米糕,就着肉粥,小口小口吞咽。

瞧着她,余长有些担忧,

“公主,一会儿叫沈大夫过来瞧瞧?”

月澜摆了摆手,

“不用,缓上几日应该就好了。”

吃完米糕,她出声,

“对了,殿下的外创药,放哪儿了?我看着,是不是得再用上几次?”

余长转了一圈儿眼珠子,拍拍脑袋,

“小的也忘了。”

月澜叹口气,怕是又得重新去找沈大夫。

可万一被问,免不了又是一阵麻烦。

有些泄气,她撑着脑袋,随手夹起一块水晶糕,突然想到起晚了的事,

“余长,今早你怎么不叫醒我?”

余长无奈道:

“小的喊了,可是您没醒啊。”

“啊?那殿下有没有……怪罪?”

小内侍停下掸子,擦了擦额上的薄汗。

她不提,他倒差点忘了。

想起服侍晨起时得到的吩咐,余长轻描淡写道:

“嗯,没事儿。大王没有怪罪,只说扣十钱俸禄。”

说罢,继续摆弄掸子。

“什么——?”

啪嗒。

糕点掉回小碟里头。

幂篱下的月澜一脸痛彻心扉。

“十钱!”

“对啊,十钱。”

她拍着胸脯缓口气,

“余长,那可是我足足半年的辛苦!你怎么能说得这般轻松?”

余长愣住,他皱起眉,

“半年?有这么……久吗?”

“什么意思?”她霍地站起身,急急走向余长,

“难道不是半年?”

“应该,不至于半年吧?”

月澜抓住他的袖口,

“余长,你俸禄多少?”

小内侍总觉得不太妙,却还是老实答道:

“五百钱……”

她立马大叫着打断,

“什么?!”

余长话到嘴边还是说全乎了,

“每月。”

月澜一个没站稳,险些跌倒。

“哎,公主,您怎么了?没事儿吧?”

他赶紧将人扶着坐下。

月澜两指捏住眉心,有气无力道:

“殿下呢?”

“大王去了营地,估计晚些才能回来。”

一整个上午,她都将自己关在暖阁的茶室。一口水都没喝,只枯坐着整理章夫人新送来的花枝。

其他什么活儿都没干。

日头升到正央。

刘巽走路带风,径直推门而入,貂裘上还沾着寒气。

可暖阁和庭院一样安静,偌大的正厅,根本没有惯常忙里忙外的小身影。

他沉下目光,

“人呢?”

余长帮他卸下氅衣,小心翼翼道:

“大王,公主她在茶室。”

瞄了眼刘巽阴晴不定的脸色,又道:

“已经一个上午了,好像不太高兴。”

刘巽凉凉一笑,迈步走向茶室。

哐当——

门被随意踢开,月澜却没有任何意外。

垂眸欠身行礼,一眼不看来人,又兀自跪坐了回去。

茶室堆满暖黄沁香的腊梅,花堆里坐着绷着脸的小姑娘。

咔嚓咔嚓……

银色小剪刀泛着白光,乱枝应声掉落。

刘巽关上门,踩着花枝,走到月澜身前。

他双臂环抱,居高临下,

“怎么,还嫌少了?”

头顶处笼罩着高大的阴影,她却不紧不慢,半点没有从前的瑟缩,

“殿下明知故问。”

瞧着她憋着气的倔样儿,刘巽嗤笑了声。

踢开脚边的花,挨着她随意坐下来。

他姿态慵懒,仰起脖颈,喉结上下微微滑动。

花香太过浓郁,他朝着上方深深呼了口气,

“高月澜,不长记性。”

月澜终于瞧了他一眼,捏着剪子的手停下,

“殿下不喜欢花香,可小女拿的俸禄不包括去花蕊。”

刘巽睨着她,缓缓勾起唇,却只道:

“早上睡饱了?”

月澜的脸色愈发难看,没有吭声,只将花枝狠狠剪断。

他捻起一根长枝,敲在她的头顶,

“笨手笨脚,脾气倒是渐长。”

她攥起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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