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水出自秦岭,天生就自带几分厚重,上游水势湍急,行至中京,水面变得宽阔浩荡,平滑如镜,自西向东穿襄樊两城而过,不仅是天然屏障,还自带美颜滤镜,素有“一江碧水穿城过,十里青山半入城”之称。
沿汉江上下游的三百里内,每五里修建一座烽火台,越靠近中京城,大小不等的驻防兵营就越密集。
昭宁郡主要去视察的就是由旧码头改造的新驻兵地,北方木材由此地中转,再销往南方各地,因此规模不小,在山顶修座烽火台,山下驻扎两个大队的兵马,就是集传信和辎重运输为一体的驻地了。
宝玉一行人沿着汉江岸边的官道,快马加鞭向东,不到一个时辰就看到了新建成的烽火台。
昭宁郡主勒住缰绳,打量近在眼前的码头,木材在顺流运送时,都会泡在水里,用大铁钉固定在一起,由几艘拖船在前面牵引,就可以轻松到达目的地了。
她指向漂了半边江面的木材,可惜道,“鞑子是从北方的上游打过来的,否则用木材顺水冲下去,就能顶翻他们的战船了。”
卫若兰苦笑,“鞑子肯定也是这么打算的,从上游投放巨木,不仅我们的战船要遭殃,连码头都能撞毁了。”
昭宁郡主啧了声,“那帮野人回北方打猎放羊去不好么,天下要是被他们占了,指不定糟践成什么样呢。”
宝玉在心里苦笑,郡主想象不出的惨痛,却是他上辈子的祖先真实经历过的。
文采飞扬的读书人受困于八股和文字狱,最爱华服美食的百姓衣不蔽体,食不果腹,近三百年的黑暗统治几乎抽掉了华夏大地的脊梁,南明要是守不住,这天下只会比上辈子更惨。
郡主又看向几位工部官员,笑道,“不过鞑子也有个好处,投降的那些大明臣子据说都过得不错,还有暗中支援的商贾,据说都发了大财呢。”
最年长的工部赵主事冷哼一声,“老朽年纪大了膝盖硬,可禁不住跪着上朝几个时辰。”
有位工匠也苦笑道,“郡主说笑了,我们大明百姓在鞑子手里哪有过得好的,投靠过去的商贾想继续做生意就得认个鞑子祖宗,据说还有全家改姓的,可丢死个人了。”
卫若兰不可思议道,“祖宗姓氏也是能改的吗?”
他再看不上卫家人,也没动过改姓的念头,那些人是怎么混到连祖宗脸面都不要的地步的?
余将军呵呵笑道,“有骨气的人不是战死就是南迁,谁会投降鞑子啊。不说这些了,赵主事你带几个工匠查看码头,我们去军营和烽火台那边。”
大家也知道多说无益,一伙人去查看码头的翻新情况,郡主则带着宝玉等人前往位于码头最后方的军营。
军营修建在山脚下,三面围着九尺高的小城墙,两扇黑油大门都关着,亮出兵部令牌才有人迎了出来。
驻扎在此地的两位大队长是余将军的熟人,面对前来视察的昭宁郡主毫无异色,命人把马匹牵下去,就带他们到处查看。
这个驻地只为传递消息和物资中转所用,营内设施简单实用,有小路通往山上的烽火台,占地最大的是马棚兵器库和辎重库,供两百人居住的营房围着个不大的天井,居住条件只能算尚可,并无特别之处。
工部提供的都是老匠人,只看用料和垒砌情况就能判断出工程好坏,不到半个时辰便给出了合格的评价,几方签字画押,视察工作就算完成了。
宝玉也觉得没什么问题,只看砌城墙用的大石料,就知道做工程的没贪污偷懒,他看向卫若兰,更好奇这里的人是如何看待昭宁郡主的。
荣国府对男女大防虽不十分看中,也很忌讳女子抛头露面,连凤姐儿那样能干的人都不会时常出门,只能在家中调度管事婆子为自己做事。
郡主的作为却与男子无异,甚至皇帝也毫不避讳的对其授予权力,这是在帮她,还是想害她?
卫若兰没看懂他的意思,也不好当着外人的面说悄悄话,就对郡主笑道,“郡主请进正堂休息,我们去迎一迎粮草车马。”
昭宁郡主笑道,“粮草车可以慢些,我们给营里带的米肉可得快些送过来,眼看就要晌午了,我要请兄弟们吃顿好的。”
两人躬身应下,去牵马时还能听到兴奋的叫好声,宝玉对卫若兰眨眼,郡主这算收买人心吗?
这回卫若兰看懂了,笑着对他摇头,等出了军营,才轻声道,“皇家的事我们看着就好,皇上都不反对,下头看样子也接受良好,我们更没必要多说什么了。”
宝玉摇头,他一个现代人,比任何人都支持女孩子自立自强好吧。
“我没有反对的意思,就是单纯好奇上头是怎么打算的,要是不反对女子有番作为,家里的姐妹也不必困于内宅了。”
卫若兰笑道,“你本也没拘着姐妹们啊,外头的事哪样没跟她们说过,只是像郡主那样抛头露面还是得缓缓,她们没有上头撑腰,传出闲话就不好了。”
宝玉面色凝重的点头,“你说的对,很多事只我们赞成是没用的,姑娘的名声脸面可是顶顶要紧的。”
两人边说边走,没多远就看到落在后面的辎重车辆了,粮草都是按月按时送到驻地的,郡主又额外带了几车精米肉食犒劳驻军,营地里杀鸡宰羊,直热闹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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