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齐远:「查到分数了吗?」
闻毓青:「378分」
宋齐远:「挺不错的」
闻毓青:「没有没有,这个分数不算太高」
闻毓青:「今年报宜大的很多」
查完分数,闻毓青的心情并无激越,反倒平静得过头了。
如果按宜大去年日语MTI的分数线367来看的话,大概率是能进复试。但今年宜大爆冷,报考人数爆涨,网上好多晒高分成绩的,复试线极有可能水涨船高。
山外山,重重又重重,人被眼前高大的山障遮住视野时,只望见自己的渺小和无力。
就像此时,闻毓青做什么都左右不了结果。
只能忐忑地等待着今年复试线出来的那天,如同等待宣判一般。
心情如沉陷沼泽,越有什么情绪反而越陷越深。
只能尽力让自己平静再平静。
闻毓青:「你多少?」
宋齐远:「【图片】」
非常不错的成绩,398分,怎么看都是高分。
她问他目标学校去年的计算机专业的分数线,高出了四五十分,进复试是毫无悬念了。
不过宋齐远没有提前开香槟,他一向谦虚,在闻毓青夸他厉害后,只是低调地说了句,有学上就好。后边不免怅惘地提起,毕业出来还不知道AI能发展成什么样呢。
闻毓青愕然,连宋齐远都说出这样的话。
她不禁被勾起了一些潜藏的迷茫,那日语呢,学外语的出路是什么?
两个人苦水有点多,吐槽了一会儿,又给彼此加油鼓劲。
研友的作用无非如此,倒倒苦水,再打打鸡血。
上次那场被打断的表白之后,两人体面人心照不宣地将这件事翻篇。
在图书馆碰见,也如平常那般闲聊几句。
闻毓青自始至终没对他生出过什么异样的感情,所以在相处中,没有任何前后态度的变化。
仍旧客气和真诚。
作为在阅览室时常碰头、见证过他不曾懈怠的努力的研友,闻毓青眼下真心为宋齐远感到高兴。
她不想刻意将他们的境况放置在一起比较,然后沉浸失落之中。
这没什么意义。
即便对方的稳当让她看起来很悬,更加地摇摇欲坠,晃荡不安,但也正因为目睹了有人在付出后得到收获,才让她能一直相信,耕耘的价值。
一切都是他努力的回报,也值得道声恭喜。
闻毓青:「不管怎样,现在得到目前阶段的好成绩了」
闻毓青:「加油加油!希望收到你考上的好消息!」
宋齐远:「也等你的好消息!」
闻毓青截图把成绩发给了妈妈,简单说了下目前是什么情况。
直到中午在小吃店吃馄饨时,才收到回复。
妈妈打电话过来,温声安慰,平复她的心态,让她先别想那么多,还是要继续准备着,先顾好眼前事,做好眼前事。
闻毓青一一应下,现在能做的也只是这样了。
...
邓昕轩过两天就要去宜江,住进邓灿霖家。
阿欢姐让闻毓青带他去商场买个电话手表,让他以后好打电话跟家里联系。
接下这事时,她脑中第一反应是,肯定不能给他买有上网和打游戏功能电子设备。
邓昕轩在家就爱拿妈妈和邓硕的手机玩,大人不在身边管着,小孩自制力不够,不知道会放纵成什么样。只需有插卡打电话的基础功能就行。
这种不贵,闻毓青的预算是两百以内。
没想到邓昕轩狮子大开口,开口就是要Applewatch。
“为什么?”她问。
“我就想要这个,别的不要。”
“提醒你一下,你只有两百的额度。”
邓昕轩想也没想,理直气壮地说:“用你压岁钱给我买。”
闻毓青听后,轻哼一声。
“不能。”她反问:“怎么不用你自己的?”
稍有不顺意,邓昕轩脾气便上来了,通常说不到两句话,有时直接略过沟通,就开始赌气。
他拒绝沟通,丢下一句,“我不买了,什么都不要!”而后扭头就跑了。
“随你!”闻毓青朝他背影高喊。
她转身,和他背道而驰,进到数码城里。
找了几家店询价,最后挑了个款式简单的黑色电话手表,一百八拿下。路过零食店,顺手买了一袋零食给邓昕轩路上坐车吃。
电动车钥匙在闻毓青身上,她本以为邓昕轩会在路边等她。
但电动车旁没看见人,他自己先走了。
这地方邓昕轩常来,附近有游戏厅,逢年过节拿到零花钱就来玩,闻毓青不怕他走丢,但担心他闹情绪,故意躲藏起来,让她找不到。
天幕毫无预兆地变得阴沉,攒聚着厚重的乌云,十有八九要下雨,她赶忙骑上车电动车,沿途四处逡巡找人。
骑到半路,在回家的方向看到的他。
单薄的一条小人,耷拉着脑袋,无聊地往前踢小石子,漫无目的地晃荡在路上。
邓昕轩长得像妈妈,眉目清秀,身形清瘦。还在窜个儿的小孩,妈妈通常给他买大一号的衣服,这会儿套在身上,过于宽大,活脱脱一副穿不好穿不暖的样子。
跟无家可归的流浪小狗似的,乍一看还挺可怜。
但只有闻毓青知道,这都是假象。
他总是不乖乖穿毛衣,总要在妈妈给他套上后又脱掉。这时候看似孤零零的,只是因为还没找到人去撒野,一个人无聊罢了。
他的性格没能随到妈妈,成天皮得得像只猴。闻毓青每回和妈妈说别惯着他,小心以后像邓硕那样,得到的是妈妈的无动于衷,她对此却并无过分指摘,甚至还说“轩轩平时挺懂事的”。
闻毓青只觉得妈妈脾气太好了。
心脏是大海,海纳百川。
总是在妈妈忙的时候去添乱,闹着不要闻毓青带他,硬要妈妈带着去买冰淇淋吃,这样的邓昕轩叫懂事?时不时流露出颐指气使的态度向她提要求,有时她甚至在他身上看到邓硕命令她做事时,那种理所当然的模样,这叫懂事?
可能她和妈妈理解的懂事不一样吧,闻毓青是在拿小时候的自己和邓昕轩对标。
小电驴的喇叭声,短促尖细,像吹口哨。
她扬声朝他喊,“上来。”
被笛声引起注意的男孩,侧头扫了她一眼,腾地一下拔腿就跑,不顾一切地往前奔。
流浪小狗突发狂犬病了。
他在冷风里,脚步没踩稳当,一趔趄差点跌掉。裤管空荡荡,衣袖也空荡荡,风全灌进瘦小的身体里,让他看着像一面插在地上的旗帜,随风飘摇,也随时能被风掀翻吹飞。
闻毓青拧一下把手,加速追过去,拦在前头,语气凌厉地呵住他。
“邓昕轩!”
“后天就去宜江了,被风吹感冒,妈妈在家又要担心你。”
“能不能懂点事?”
“快坐上来!”
...
一路上,天空轰隆隆地响。
刚进到楼梯,楼外暴雨倾盆而下,他们幸运地躲过了淋成落汤鸡的下场。
邓昕轩一溜烟就窜进楼道,很快没影儿了,只有老旧楼道里,回荡着越来越往上的凌乱杂沓的脚步声。
闻毓青不疾不徐上楼,在客厅把电话手表拿出来,插了张妈妈的电话副卡进去。
她敲了下邓昕轩的门,想进去教他怎么使用,叮嘱他以后有什么事要及时电话和家里说。
屋内没反应,正疑惑着,身后的门推开了。
邓昕轩从她房间出来,在客厅拿了可乐和雪饼又进去。
闻毓青愣了下,蹙眉跟进去,望着彻底改头换面的屋内,一时发怔。
她在这间屋子里的东西很少,那点放在桌柜上的东西,全都不见了。看了眼那个紧闭的柜子,她想,应该是装进里面去了。
房间俨然被邓昕轩占据,取而代之的是他的东西。
床单被子皱巴巴,晒干的菜叶一样,桌上乱七八糟地摊着作业文具,零食袋乱丢乱放,那几盆绿植不见踪影,或许被移到了阳台。
这些凌乱毫无疑问地,抹杀了先前她营造的秩序感。侵入感这般强烈,如同飓风,席卷了一切,替代了一切。
她干巴巴地问:“你现在住我房间?”
邓昕轩目光掠过她手里的电话手表,晃了下脑袋,得意洋洋地笑起来,“妈妈让我住的。”
闻毓青斩钉截铁道:“你胡说。”
阿欢姐肯定会事先问她的。
“就是妈妈让我待在这里的,”邓昕轩争辩,“楼上很吵,影响我学习和睡觉,你搬出去了这个房间就是我的了。”
闻言,闻毓青敛目,兀自沉默着。
眼底原本自信坚定的神情,在睫毛轻眨之间,逐渐化作恍惚。
让她去店里住,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或者说,有这个考量在?
胳膊被两只手抵住,邓昕轩用力将她往外推,“你出去!这里是我的地盘了。”
小屁孩力气哪有她大?
但闻毓青轻而易举地就后退到了门外。
客厅里,能听见楼上传来的,混在屋檐雨声之中的,麻将撞击重扣桌面的碰撞声,有人大喊“胡了”,随即爆发出一阵哄闹笑声,推牌洗牌,机械搅动石子般的大动静。
年前,楼上开了间棋牌室。
一群人聚在那儿打牌取乐,从早到晚,吆喝吵闹。有时凌晨也还在吵,邻近几户人家深受其困,上门投诉了好几次。
邓昕轩那间房是接收到噪音最多的地方。
妈妈和那家人协调几次未果,对方嘴上应着好好好,下次该怎样还是继续那样。
家里是邓硕外放视频和人打电话大笑大叫的噪音,楼上棋牌室洗牌吆喝的噪音,里外交响,邓昕轩怎么可能不受影响?
那句“你怎么把我房间弄得乱七八糟”的指责卡在闻毓青喉咙间,如今也说不出口。
这里不再属于她。
这里本来也不属于她,她只是寄身在这里而已,因为妈妈这这里。
她忽然有些低落。
倒不是因为邓昕轩的举动,而是因为妈妈选择性地隐瞒。如果阿欢姐的目的,是想让邓昕轩有个更好的生活和学习环境,其实她完全可以和自己直接说的。
她不可能会不理解不配合。
妈妈有两个孩子,不能只考虑一个人。
耳中放着播客音频,闻毓青在客厅发了一会儿呆。
她体感的时间流速是一会儿。
但抬眼眼看墙上挂着的时钟,已经五点半了,她在外面坐了半个多小时。
一场短时暴雨,雨势没多久降下来,外头现在只飘着点细雨丝。
视线从阳台收回,她进到房间,把那袋零食放到邓昕轩桌子边,电话手表丢到邋遢的床上。
邓昕轩期间一言不发,但时不时投来两眼观察的目光。
闻毓青抿了下唇,“自己热饭吃,我走了。”
晚上从图书馆回到足浴店,阿欢姐还在店里打包。
闻毓青之前和她说,好多足浴店都会卖养生的周边产品,像草本泡脚包,刮痧板,筋膜枪、按摩捶、养生花茶、养生小零食、艾草枕之类的产品,把包装盒弄得漂亮精致些,比较好卖。
妈妈采纳了她的建议,在店里弄了几个产品货架,买包装好的东西成本高,妈妈通常自己亲力亲为,买好材料,白天忙完店里的活,晚上做打包。
闻毓青坐到堂厅的方桌前,和妈妈一起忙活。
玻璃门外有闪电划破天空,雷鸣声随即引来雨声,她望去,嘴里嘀咕着,最近怎么总下雨?
雨帘密密切切,重重敲打着门头招牌,店门口的水泥地面,溅起水花。
暴雨又开始冲刷这座小城。
闻毓青收回目光,和妈妈说:“要是等会儿雨还不停,就别回去了,反正这里有地方睡。”
妈妈摇头,“明早要给轩轩和你叔做早饭,”嘴里絮絮叨叨着,“轩轩后天要走,我得给他再找几件厚衣服,他认床,不晓得能不能睡得惯,得带件床单过去,在宜江能不能吃得惯哦,别到时候不吃饭饿着了,这孩子,可要听话才行......”
闻毓青忽然听得有些疲乏,闷闷的,思绪神游天外,无意识地嗯嗯应和两声。
雨还在下,妈妈依旧要回去。
闻毓青劝了几句,明天回也可以,不用冒雨赶回去,淋湿了会着凉。
妈妈说没关系,到家就洗热水澡。
闻毓青深深吐息一口气,回了句好吧,注意安全。
遥控钥匙摁下,屋檐停着的电动车笛音响了一声,妈妈穿戴好雨衣头盔,坐上小电驴,在闻毓青的注视下,开进了深夜的雨幕之中。
车子越骑越远,覆着雨衣的背影消失不见。
闻毓青在檐下傻站了一会儿,手背被风斜吹进来的雨丝打到,才赶紧进店里锁门。
...
雨断断续续下了一个多礼拜,不下雨的时候,是阴天。
今天难得放晴。
浸泡在湿冷小县城的人们,湿漉漉的心一经太阳的曝晒,就变得干燥,即便留下些水分丧失后的褶皱,但却轻盈自在,没有沉重拖拽之感。
攀升的温度里,枝头发芽的新叶里,鲜艳俏丽的花丛里,逐渐有了春天的气息。
闻毓青洗个了痛快的热水澡,在桌前练了会儿笔译,她打开电脑,修了几张在路边随手拍的春景照片。
临睡前,躺在床上刷手机,汪凝洁给她发消息。
汪汪:「还没回学校么?」
闻毓青:「下周就回!」
汪汪:「约会约会!」
闻毓青:「[捂嘴笑][捂嘴笑][捂嘴笑]」
汪汪:「妹妹怎地用此表情!着实阴阳怪气」
闻毓青:「哈哈没有啦!和我妈妈发习惯了!」
汪凝洁:「[捂嘴笑]」
闻毓青:「你之前面试的剧组怎么没消息啊?」
汪凝洁和于海蕴去面试的那个小剧组,已经定下她们两个了,但闻毓青迟迟没听她们任何一个人提起这事。
忽然想起来这事,闻毓青顺口问了问。
汪汪:「他们制片人不打算做那部短剧了,说是要去做AI剧,没经费,这剧自然就告吹咯」
汪汪:「后面倒是面试了一些别的剧组,认识的朋友推的」
闻毓青:「怎么样?[星星眼]」
汪汪:「老样子,人设太智障了,人家不想拍[翻白眼]」
闻毓青:「[抱抱]」
之前听汪凝洁说她大半年没什么收入时,闻毓青一直以为,她是现在网上说的影视寒冬里苦苦找不到工作的底层小演员。
后来才知道,她并不是完全找不到工作机会,虽然不是知名表演院校出来的,但毕竟是专业出身,认识的同学朋友都是人脉,能帮忙推些小剧组面试,或者介绍些活儿。
不过,汪凝洁是个还挺洒脱随性的人,她自称佛系懒惰。工作是双向筛选的,人家要不要她是一回事,她想不想干是一回事。看不上的工作,她才不去。
挑三拣四的后果自然是,她不想干的活儿有的是人干。她呢,也无所谓,该潇洒依旧潇洒,自个儿开心舒坦最重要。
等不到时机就别消耗期待和热情了,少焦虑,多享受当下。
当然,前提是有存款,能活下去。
汪汪:「我有朋友开了家MCN公司,想签我当博主」
闻毓青:「你去吗?」
汪汪:「卖身契不想签捏,我去他公司实习做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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