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目,醒醒……”
那声音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模糊而遥远,几乎分辨不出音节,却带着一种坚持和隐隐的焦急,执拗地钻进容目混沌的意识深处。
容目的眼皮沉重地如同坠了铅块,挣扎了几下,才勉强掀开一条缝隙。模糊的视野里,是一片熟悉的、带着岁月沉淀感的暗色调木制天花板,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旧书和灰尘气息。
是典当行。
她回来了。
“你睡了很久,还好人没事。”那个声音再次响起,清晰了许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容目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慢慢偏过头,看到林暖正倚在那个沉重的红木柜台旁,手中把玩着一枚古朴的铜钱,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身上。
林暖的脸色似乎比之前更苍白一些,眼神深处带着一丝倦怠,但周身的气息依旧稳定,仿佛她只是出门进行了一次长跑,而非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冒险。
“林暖……”容目的声音干涩沙哑,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一样疼,“你也……回来了?”
“嗯。”林暖轻轻应了一声,放下了手中的铜钱,不知道从哪掏出一瓶水递过来,“比你早一点,感觉怎么样?”
容目在她的帮助下勉强撑起身子,接过水瓶。清凉的水滑过喉咙,稍稍缓解了不适。她环顾四周,典当行里一切如旧,只是那盏导致她们卷入中立区隐藏规则的煤油灯不知道什么时候熄灭了,现在照明的变成了林暖腰间挂着的手电筒。
四周一片静谧,仿佛她刚刚经历的那场生死逃亡只是一场过于逼真的噩梦。
但身体各处传来的细微痛楚,以及精神上的疲惫与惊悸,都在提醒她,那一切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容目的思绪渐渐回笼,她对林暖勉强笑了笑,点点头示意自己还可以,复杂的情绪却慢慢爬上了她的心脏。两个人都安全回来了,这令她暗自松了口气,但这同时意味着另一件事——两个人中只有一人能兑换“生路”,她该怎么办?
两人之间回归了沉默,但越是沉默,容目心里就越慌,她感觉自己亏欠着林暖很多东西,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弥补。
这份亏空让她绞尽脑汁,拼命想说点什么,才能堵住自己心里越裂越大的空洞。
“我……”她张了张嘴,声音依旧有些沙哑,带着仓促和慌乱的味道,“我被送到了一个叫‘盛德公司’的地方,被困在那里了。”她省略了自己与其他人的互动细节,又简略地复述了一遍自己逃亡的经历。
怀中的羊皮纸早已不再发烫,凉凉地贴在衣服上,与之前并无半分不同,但容目却不可遏制地想起了恐惧收集完成后,羊皮纸强行带她脱离中立区内世界时那种混乱又黑暗的失重感。
林暖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直到容目说完,她才缓缓开口,语气没有什么波澜:“我那边,是一个废弃的角斗场。规则很简单,活下去,或者被同化成场景的一部分。”她撩起袖口,露出手臂上一道已经结痂的浅淡伤痕,“能量消耗很大,不过,好在最后找到了‘路标’。”
她的话语很简短,但容目能想象到那背后的凶险。林暖总是这样,将惊心动魄的事轻描淡写地说出来,好像它不值一提。
容目鼻中一酸,几乎要落下泪来,她急忙低头掩饰自己的情绪,不愿让林暖发现端倪。
林暖叙述的语气越是平淡,容目心中那份沉甸甸的愧疚感就越是压得她喘不过气。她几乎不敢去看林暖的眼睛,手指无意识地紧紧绞着衣角。
她该怎么办?
“兑换物收集成功了吧?”林暖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她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容目身上,平平常常的语气,好像她只是在进行一场寻常的谈话。
容目沉重地点了点头,心脏一阵阵抽痛。来了,终究是躲不过的。她想起了之前自己撒的谎,她曾经对林暖说过的“两条路”,此刻像一根尖锐的刺,扎在她的良心上。
她感觉怀中的羊皮纸似乎又微微发烫,灼烧着她的皮肤,也灼烧着她的理智。自私的念头在疯狂叫嚣:兑换生路活下去吧!林暖那么强,肯定有什么脱身的手段!不需要你为她操心!
但另一个声音,微弱却坚定地一遍遍在心底回荡: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这样得来的生路真的值得吗?
林暖没产生任何怀疑的神色,她只是抽出了自己的羊皮纸,等待着容目的动作。
典当行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容目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她深吸一口气,终于将手伸进口袋,握住了那张决定命运的羊皮纸。
她看见林暖鼓励似的对她一笑,随即扬起声音,对着典当行内部的幽暗大声喊道:“我们要进行兑换。”
黑暗在她们紧张的注视下依然寂静无声,并未出现任何变化。容目的心瞬间跌落谷底,如果是她们努力错了方向……她不敢去想最坏的可能。
不过好在,在她们两个不懈的、一声又一声的呼唤中,中立区终于做出了回应。
一道懒洋洋的、还带着浓浓睡意的男声蓦然从红木柜台后响起:“唉呀,这一声一声的叫魂呢!”林暖手中的手电光迅速朝柜台上扫去,但两人却只看到了空空的台面,后面连个人影都没有。
在容目见鬼一样的表情中,那人又开口了,这次听着很不高兴的样子:“干嘛这么看着我,难道我长得很丑吗?”
柜台后还是没人。
双方都沉默了几秒,那人才终于悠悠开口了,“哦对了,我忘记了,你们现在确实看不见我。”
随着一声微不可闻的“咔哒”声,林暖的电筒光突然闪了一下,两人眼前顿时一明一暗地晃了一下。等电筒再次稳定地亮起来时,柜台后已经坐了一个人。
那人看着很年轻,不过二十多岁,穿着一身略显陈旧的靛蓝色长衫,头发松松地在脑后束起,几缕碎发垂在额前。他单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脸上带着点刚被吵醒的不耐烦,眼神却清亮得很,慢悠悠地在容目和林暖身上转了一圈。
这一次,他似乎看见了令他满意的反应,勾起嘴角笑了一下:“我就说嘛,我长得还是挺帅的,你们俩怎么会是刚才那种反应。”
他也没等着两人回应,打了个哈欠,目光落在了她们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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