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痛楚（二）
在田家，不用思索如何填饱肚子。
可是，人一旦吃饱，便有其他烦恼。
来了田家，水归宁的脸色越发差劲。
她见真真和宋命，不似自己忿忿不平，反倒坦然自若，随遇而安的模样。
水归宁不由得埋怨。
有奶便是娘，真真和宋命两人，生来便没骨气。
吃饭时，十岁的小姑娘冷着脸，周身浮动一股极低的气压。
饭菜逐渐没了热气，她迟迟不肯动筷。
水归宁愤愤道。“我才不要给人做丫鬟。”
水归宁虽出生在农家，却也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娇气姑娘。
从小，水家人将她捧在了手心，洗衣做饭之类的，什么也没有做过。
真真知她心高气傲，现下在田家低声下气，只为讨口吃的，简直被杀了她还要让她难受。
真真嗓音柔软，试图劝她。“阿宁，现在先养好身体，一会儿肚子饿了难受。”
水归宁神色痛苦，面容闪过一丝挣扎。“肚子是不饿了，可我的心很难受。”
“真真，若不是你滥好心救人，我怎么会被害得这么惨？”
真真的心在滴血，“对不起。”
一旁的宋命像没事人似的。他夹了一根青菜，细细咀嚼。
他吃饭，总是这副慢条斯理的姿态。
水归宁对于宋命，没有什么好脸色。见他还有闲心吃饭，霎时怒火中烧。
她绕过真真，坐到了少年身边。
“扫把星，还有脸吃饭？你怎么还不快滚？”
宋命连眉头都不曾皱一下。
水归宁一不做二不休，索性掀了饭桌。“别吃了！”
“哗啦”一声，如银瓶乍破，地上满是瓷片。
狭小的房间，陷入了死寂。
发泄出怒火，水归宁的心情才好受了几分。
她的双腿疲软。
走之前，她不忘放狠话，“扫把星，明早我要是再见到你，哼——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东院气氛不快活，西院的热闹气息，甚至霸道地蔓延到了这边冰冷的角落。
大清早，就听到了仆从的吆喝。
“姑娘，你要的冬瓜糖，柿子糕，奴才从南街给你买回来了。”
田好蝶打开纸包，粗看了一眼，她的小脸皱成了核桃。“我最爱吃的水晶饼呢？”
仆役语气忐忑，生怕触怒了她。“姑娘，今日没做水晶饼。”
田好蝶不以为意。“那就明日再去。”
她是个挑剔性子，没买到喜欢的，不会善罢甘休。
仆从连连应诺。“是，姑娘，奴才明日就早早在店外守着。”
小侍女和仆从神态慎微，生怕发出什么动静，招来姑娘责骂。
田好蝶兴致缺缺，吃了几口，忽然道，“可惜呀，这些勾勾手能得到的东西，我不喜欢。”
她当然知道隔壁能听到声响。
田好蝶故意放大了声，“不像某些人，什么也没有，却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她意有所指，小侍女的笑也被风吹了过来。
——“真可怜。”
水归宁的指甲嵌入掌心，猫眼盛满泪珠。然而，她却丝毫感受不到疼痛。
如今的一切，实在太痛苦了。
她与田好蝶不对付。这段日子，暂住田家，田好蝶更是嚣张跋扈。
田好蝶存心令她难堪，一天换一套衣服。
红的、青的、紫的，刺绣、细绢、碎花，件件不重样。
水归宁不知道，穿在身上的衣服，能有这般多的款式。
要是田好蝶拥有的一切，都是她的。
该多好。
水归宁知道自己的想法不切实际。
她红着眼眶，一直在眼眶打转的泪，终究还是落了下来。
真真只听到，女孩的嗓音呜咽。“真真，你觉得田好蝶的生活很幸福吗？”
真真一愣，抬眼便见到女孩泣下如雨。
她的眸中，流淌一股浓郁的不甘心。
彼时的水归宁，只有十岁。
她虽天性敏锐，却不擅长掩饰自己的心绪。
真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我.....”
水归宁用手帕擦泪水，像是没耐心听她回答，更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女孩喃喃道，“我好羡慕。”
真真哑然。
女孩一言不发地回到屋内。
真真只听到，“扑通”一声闷响，门沉重地阖上。
田好蝶生性娇奢，除了田秀才，田家其余人压根奈何不了她。
田好蝶咬了一口苹果。“水归宁，我爹将你买来，是给我做丫鬟的。”
水归宁面色屈辱，“我才不是。”
田好蝶却不管她。
她咽下清甜的苹果，露出了一口细细的白牙，“端茶倒水，难道不是你该做的吗？”
水归宁纹丝不动。
田好蝶被田秀才当作小祖宗，向来是一呼百应，摘星星给月亮，从没受过拒绝。
“好呀，你一个做奴才的，胆敢不听我的话？”
水归宁当众忤逆她的话，令她极没面子。
“其余人听着，这个丫鬟不听话，今晚不许给她饭吃。”
水归宁眸中噙泪，她是一只倔强小兽，不肯向田好蝶服软。
真真道。“田姑娘，阿宁昨日身体不舒服，不如由我来吧。”
田好蝶记得这个女孩。
她外表瘦小，看起来很好欺负，却总在自己刁难水归宁的时候出来阻拦。
她们是一伙的！
这一次，田好蝶格外地好说话。“行啊，这可是你说的。”
她冲真真道，“我渴了，给我倒一杯水。”
真真照做，又捧上一杯新茶。
田好蝶却不肯接，又道。“我喝不惯凉水，现在天冷，你去柴房给我烧一壶水。”
真真的笑意，明晃晃的。“田姑娘，你不尝一尝，怎么知道是凉是热呢？”
田好蝶不乐意她拆穿自己。“你喝还是我喝？”
她始终盯着真真的脸，发难道，“我不管，我就要喝刚烧好的热茶。”
“这茶，凉了一分也不行。”
小侍女替真真暗地捏了一把汗。
自家姑娘刁难人，一贯没有什么分寸。
真真言笑晏晏，小侍女却祈祷，今日田姑娘不要闯出什么祸来。
水归宁气急，“田好蝶，你不要欺人太甚。真真都说了是热的，你刁难人也要有个限度。”
真真面上笑意不减。
她将担心自己的水归宁，轻轻推到一边，不想让她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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