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那日,那顿宴席,那杯酒,那番话,让他的眼前瞬间清明,让他看到了从前看不到的一切。

他将视线移到身旁原先正忙着为他们准备醒酒汤的妻子身上,想到了第一次见到她时,岳父说的话,“我这姑娘其实才学并不差,只是如今她也考取不了功名,倒只能可惜了她满腹才学了。”

那时的苏夏不懂,因为自从他娶了英国公府的小姐之后,就在岳父的帮助下,一直忙着仕途,只知妻子将家中料理得很好,比未曾娶妻前好太多了。

而听了黄致义的话,他才回想起,他好像也看到过妻子曾拿起书籍,可看不了多久,又会变成了账本。

那一刻,苏夏才惊觉他的前半生错的有多离谱。

他凭借着一副好容貌和才情,还有所谓的男儿身,便轻而易举的得到了哪怕是身为英国公府小姐的妻子一辈子也不能得到的一切。

所谓的男女身份,竟然会比血脉至亲更重要吗?!

他心中一时只觉荒谬。

目光也不禁移到两个孩子身上,突然有些庆幸,他们两都是男子,他们哪怕蠢笨如猪,也能凭借父辈的荣耀,可以谋个一官半职。

这个想法出现时,他被自己震惊到摔在了地上。

那时,他已经不敢抬头去看黄致义了,也丝毫不敢去看一眼忙着扶起自己的妻子了。

他竟然会这么想!

他突然觉得自己如此顺遂的一生,是窃取旁人的结果。

幼时因是家中唯一的男儿,他可以不用管家中的一切事宜,能够拿着父母与族亲的血汗钱去学堂读书。

长大后,凭借才学考取功名后,又凭借一副好样貌,得到英国公府的顶力相助。虽说其中不乏有他自己的努力,可要不是幸运的生作男儿身,他哪里来的这一切。

他如果也是个女子,那便会像他的妹妹一般,不仅从小不曾进到学堂一次,触碰书籍一次,还要在刚刚学会走路之际,便要学着家中长辈的模样开始帮忙。等到了婚配的年岁后,再由家里准备些嫁妆便被许了出去,到那时,就与这个所谓的家再也没有关系了。

他曾经没想那么多,毕竟身边的长辈多是这么过来的,尤其那些年的风气不行。

可如今的他,如同被点醒一般,只觉得荒唐。

他是个男儿身,哪怕出身不好,可却也能压住出身高贵的妻子,只因他是个男儿身。

那晚,黄致义早早的归家,因为她觉得眼前瘫倒在地一脸错愣的男子实在虚伪。

那么多年来,他所得到的便利是货真价实的,而她与她所遭受的一切苦难也都是货真价实的。他又怎会一点都不曾察觉,不过是没人在他面前将那面砂纸捅破罢了,他只要装傻充愣,就可以心安理得的接受这一切,接受这是吸着旁人血得到的一切。

当然,那时的黄致义最主要的事情还是要帮着皇帝处理那些不太听话的朝廷蛀虫,毕竟她当初在尚华大长公主的帮助下进宫时,就是对着龙椅上的皇帝许诺,她会用自己的性命来当做他手中那把最听话的刀的。

所以,在苏夏神情恍惚的那段时日,黄致义早已凭借不怕死的劲儿和铁血手腕,为皇帝铲除了不少不听话的人,早就成为皇帝的心腹。

在那之后,有过了将近一年,苏夏才敢再次给黄致义下帖子,要她一聚。

他想向她道歉,道歉那晚那句天真残忍的话,想说他明白了,想说他想帮她,可黄致义压根就不理会他,整个人忙得抽不出时间来与他私下见一面。

其实,黄致义所遭受的一切不公与苦难都与苏夏无关,两人唯一有关的便是同样才名在外,却因性别不同而受到两种待遇。

但苏夏,不知是不是年少迟来的叛逆,亦或是太过“天真正义”,竟然在浑浑噩噩的度过一年后,先是与妻子谈及朝政,发现妻子有些见解竟然如此出色,突发奇想,想让妻子也像黄致义一样,进入朝堂。

可他是一时脑子发昏,而从下就在京城中长大,见惯了各种人心的英国公小姐,又怎么会由着他胡闹。

她只是温柔的望着他,轻轻地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嘴角带着笑,可眸中却是无一丝光彩道:“夫君,这世间礼法太多,对于女子的约束也太多。妾身自小是被娇宠着长大的,识得字,读过书,明事理,那便够了。这世间,不是所有人都有像黄大人那般的志向与勇气,我等只是个愿意退缩、愿意让步、愿意被规训的普通人。如今的日子已经很好了,妾身愿意舍弃那些不曾拥有的权力,愿意去接受如今被安排好的人生,愿意躲在您的后院里,相夫教子的过完这简单的一生。”

这段话,给了他第二顿猛击。

他不敢置信的盯着眼前的妻子,像是第一次认识她一般。

二人夫妻十多载,他才在这一番话中品出一点真实的她。

他又开始了浑浑噩噩的日子。

直到那日,黄致义在朝堂之上弹劾他的顶头上司,户部尚书左安正。弹劾他虚造账册,贪污腐败!

这一弹劾,拿去的证据虽说详实,可证人不是无故暴毙,就是临时改口翻供,最后在多方势力的强压之下,被关进天牢的人竟然是黄致义。

那时,原先还愣愣的苏夏,是想替黄致义求情的,可被英国公给拉住了,只记得黄致义跟着御林军出朝堂时留下的那个眼神,无喜无悲,无怨无恨,像是早知这一切一样,冷静得不像是将要被下大牢的人。

当晚,苏夏借着人脉上下打点,成功在牢狱中见到黄致义。

黄致义见来人是他时,还笑出了声,问他:“你来作何?”

他忘了自己是怎么说的了,可好像黄致义那时的心情不错,她好像先对自己道歉,说一年前那晚,是她激动了。

他那时忙着要将人救出去再说,没有理会那所谓的道歉,因为他觉得要道歉的人是他而不是她。可黄致义只让他别管,她的没有危险。

短短两句话,苏夏的脑子便清醒了,看来这是她与陛下的谋划。

之后,苏夏便真的不再管,他开始专心于思考,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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