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兄回来了吗?”
陆府,吐凤轩。
暮色四合,落日熔金。知蘅踩着一地的斑驳竹影进入轩中,急声询问。
不待守在门前的两个小厮回答,室中已传来长兄略带无奈的话声:“在呢在呢。”
“明月珠嗓门这么大,为兄就是宫里也能听到,然后赶回来。”
长兄今日竟然在!
知蘅喜不自禁:“长兄!”
她像只林间肆意奔跑的小鹿,兴冲冲奔进书房。陆知言正在窗下的书案前温书,闻言回过身来,眼间漾开和煦温软的笑:“明月珠来了。”
轩窗之下,青年郎君明光玉耀,风神清令,远迈不群。知蘅一瞧,乐了,兴冲冲在兄长对面坐下,大大方方欣赏起来。
都说那姓谢的混蛋可与长兄齐名,都是年纪轻轻身居要职,兼又相貌俊美,是雒阳万千待字闺中的女郎的梦中情人。但在她眼里,姓谢的可比不上她家长兄。
长兄性情温和,即使是拒绝也不会让对方感到难堪。不像那姓谢的,对谁都是一张冰块脸,冷得像是凌阴里冰窖中经年不化的冰。
因此,据她所知,常有女郎送长兄香囊荷包等表达爱慕之物,却从没有人敢去向谢怀谌表露爱意。
就连梁妤那等嚣张跋扈的小女郎,也不敢。
也不知道将来谁那么倒霉嫁给这家伙,整日里对着这么尊冰雕,只怕冷也都冷死了……知蘅幸灾乐祸地想。
唔,怎么又想到他了?她赶紧打住:“长兄今日怎么回来得这样早?”
长兄是她们陆家最聪明也最有出息之人,年纪轻轻就供职尚书省,掌管六曹之一的吏部曹,负责官员选举与斋祀事务。
尚书省吏务繁忙,平素里,她一月里也难以见到他一回。她原本没奢望能见到他的,没想到今日他竟然在。
“没什么。今天省台事情不多,就回来了。”陆知言笑道。
他目光落在妹妹稚气尽脱的脸上。妹妹长大了,雪肤乌发,明眸剪水,俨然是《关雎》里的窈窕淑女。一张嘴却叽叽喳喳说个没完,活像枝头快乐歌唱的小鸟。
只是生在陆家,连这样的快乐也是错的,从小到大她在长辈们面前都是一副噤若寒蝉的模样,也就只有在兄姊面前才会显露一二分真实性情。
“对了,你这几日怎么样,身子可还好?”想起妹妹的病,陆知言关怀地问。
“好着呢,你看我现在活蹦乱跳的,哪像是病人。”知蘅笑道。
时辰不早,她很快说明来意:“长兄,有件事我想请教你。”
“就是,你有没有听说过……”知蘅有些赧颜,但还是顶着脸上的薄烫说了下去,“女孩子生病,只要靠近某个男子就会好转,这样的事,你有没有听说过?”
陆知言剑眉顿蹙:“你从何处听得的?”
他一心只担忧妹妹是被某个甜言蜜语的轻薄浪荡子给骗了,严肃地追问着:“明月珠,你告诉长兄,是谁对你说的这些?”
“不,不是的。”知蘅忙否认,“是我自己从话本里看来的,便很好奇。”
“长兄,你说,这是不是真的啊……”她咬着唇,又是期待又是忐忑地望着兄长。
陆知言神色微黯。
明月珠这样,明显是有些病急乱投医了。可若告诉她这不可能,又无疑是亲手毁灭她的希望。
他思忖片刻才道:“这听起来倒像是那些不怀好意的人刻意编出来骗小娘子的,生了病就要喝药,怎么可能跟男子接触就会好转呢?子不语怪力乱神,还是不要轻信为好。”
“你也不要沮丧,你的病并非没有法子治好,等过些日子,我就请宫中的御医来替你诊断……”
事实上,早在知蘅确诊、他从宫中赶回的那个晚上,陆知言便向祖母提议要再请御医诊脉。但彼时羊老夫人担心知蘅的病叫宫里知晓,断了她入宫学侍读一事,也失了向乡主和陛下表忠心的机会,竟没同意。
一时陆知言又问起妹妹近日的身体状况,用了药是否有好转云云。知蘅一一回答着,实则内心沮丧不已。
连最最博学的长兄也不知道,她是真的不知道该向谁求证了。
这事说来荒诞,她原本也不想信,可偏偏好几次都是一靠近他就不发作,或者发作时靠近他就会好转,她就是再讨厌谢怀谌也没法骗自己……
若说前两次还可以说是巧合,那这次呢?都已经是第三次了啊!
她还是想活的,如果此事为真,那,那她就……
兄妹二人正说着话,门边却响起郭夫人的声音:“明月珠过来了。”
她手里还提着个食盒,香气扑鼻,是来给儿子送参汤:“你们兄妹俩在这儿说什么悄悄话呢,也说给我听听。”
“没,没什么。”知蘅尴尬地笑道。
二人的对话就此中断,她识趣地起身同堂兄告别:“长兄,那我先走啦。”
陆知言颔首:“去吧。”
知蘅又向伯母告辞,离开了吐凤轩。
伯母说得好听,但知蘅其实知道,她并不喜欢自己来找堂兄。
盖因在伯母眼中,长兄是翱翔九天之上的凤凰,和她这样没出息的疯丫头说话都是浪费时间。
她原本还有心想向长兄打听少府里有没有赵启这么个人呢,见此也只好作罢,回了自己的濯缨阁。
夕色更浓,月影浸窗,知蘅用过晚饭,饮了汤药,百无聊赖地摸了本《西京杂记》来看,而后早早地上了床,等着病情发作。
约莫过了半个多时辰,熟悉的心悸和发冷如期而至,她裹着被子把自己团作一团等着病症过去,一面悻悻地想。果然。
一接近他就会好,除了他,谁也不能缓解她的病状。
难道还真是上天注定?
知蘅不肯死心,等病症发作完后,再度翻箱倒柜地找出那本塞在书箱最底处的《惜花传》,想再看看后面的情节。
“咦?”
云摇进来添灯,见状诧异不已:“女郎不是说这些话本都是骗人的吗,怎么现在倒找出来看了。”
“你别管,”知蘅头也不抬,如获至宝般捧着书跑去了书案前,“我自有定夺。”
“好吧好吧,那您注意些,别像我上次一样差点把床铺点燃了。”云摇打着呵欠出去了。
知蘅置若罔闻。
她正紧张而又小心翼翼地翻开书册,烛火在她鲜妍美丽的脸庞上幽幽跳动着,像极了女郎此刻荜拨升高的好奇心。
但下一瞬,她神情僵滞,脸如莲萼红透。
书中,一开始的时候,金玉奴的确只需接近裴郎君便会好转,二人也常借此搂搂抱抱,极尽亲密。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简单的接触已经不能缓解她的病症,而是需要以嘴渡气、唾液相接,并以此渐渐发展到男女之事上,以便裴郎君的“气”能更好地进入金娘子体内,与之相融……
知蘅原先就只看到二人敦伦的地方,虽然懵懵懂懂知晓那是夫妻才能做的事,具体如何却是不知,也未细看。
此时,看着话本子里那些露骨而香艳的描写,什么“玉奴偃卧向上,裴郎伏其上”,“玉奴俯伏,裴郎跪其后”,“龙翻”“虎步”,天为帐,地作席……待反应过来那些是何意义之后,她脑中轰的一声,羞愤地一头砸在书案上,脸上红如滴血。
完了完了完了。
知蘅在心里哀嚎。
这都什么脏东西,看了会长针眼的啊!梁妤和云摇怎么会喜欢看这种东西!
就不该相信这淫|秽之物的,上次的教训还不够吗?她怎么又看上了啊?
她又是羞涩又是害怕,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好奇,想看又不敢看。
最终,俯在案上兀自缓了一会儿,深吸一气,起身去打了盆凉水让自己清醒,企图忘记。
然而许是这本书实在太过惊世骇俗,直到她揽被睡下,那些文字仍如木版画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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