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山林中夜风凉凉。阿缘踏着月色归来,她一手拎着脱好毛处理过的野兔,一手抱着一袋果子。
脸上挂着笑,刚走到山洞外,就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
阿缘脸上的笑瞬间消失,她走进去,听到他们的谈话,忍不住开口:“拜他为师有什么好的,他连我都打不过,你要是想学术法,我也可以教你啊!”
阿缘的声音突的响起,段九言下意识拿起放在一旁的剑;薛引商回头一看,阿缘手里正拎着东西进来。
阿缘目光落在段九言手上握着的剑,她言语讥诮:“怎么?还想打一架吗?”
“你们人间法师也不过如此。”
薛引商眼珠一动,扭头回看,就见段九言手中握着剑。
她抬手摁住段九言的手,小声道:“别别别,她真是好妖。”
段九言垂眸看着薛引商的手握在他的手上,现下与这妖交手动用法力势必还遭反噬,不能再让薛引商为他担忧了。
他该听她的,试着信任她,段九言放下手中的剑。
看到他将剑放回原处,薛引商瞬间松了一口气,可千万别再打起来了,她真怕段九言又晕了。
阿缘走到薛引商身右侧,用术法搬来石头落在她脚边,随手一挥石头上的泥沙瞬间消失,她坐了上去,将一袋果子丢在薛引商怀里。
“帮我拿着。”
薛引商不知所措地看着怀里的一袋果子。
阿缘拿起一根她原本就备好的棍子,将手里的野兔串上去。
“借个火,你怀里的果子就当是报酬了。”
薛引商看了看怀里的果子,果子个大饱满,颜色鲜艳,拿出来一看,竟是火龙果?
薛引商眼睛一亮,没想到这里竟然有火龙果。
看到家乡熟悉的食物,薛引商内心有点小兴奋:“火随便借,谢谢你的果子。”
“也谢谢你帮着我把段九言带到这,不然我和他今晚可能就要留在那林子里吹冷风了。”
段九言诧异地看了阿缘一眼,薛引商一人确实无法把他带离那片林子,除非有人帮她。
他垂眸,视线落在薛引商手上,朝着阿缘的方向道:“多谢。”
听到段九言的一声多谢,阿缘挑眉,下巴微抬,“哼”的一声。
这哼声不是瞧不起的意思,而是带着一种微微的小得意,那意思好像是在说,看我多有善心!
阿缘悄然勾唇一笑,在听见薛引商的声音后,勾起的唇角瞬间向下一撇。
薛引商:“段九言,吃火龙果吗?”
段九言抬眼看她,阿缘忍不住出声:“什么火龙果,这果子叫霸王鞭。”
薛引商侧过头看向阿缘,她眼里流露愕然和不解。
段九言看向薛引商手中的果子,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果子,红彤彤的一个,皮上有凸起的三角棱,看上去像个火球。
薛引商疑惑:“霸王鞭?”
“嗯,霸王鞭,这果子只有妖界才有,人间应该没有吧。”
薛引商低头看了眼手中的霸王鞭,这完全就是火龙果呀。
好吧,入乡随俗。
薛引商干笑道:“是我孤陋寡闻了,原来它叫霸王鞭啊。”
她举了一个递给段九言:“呐,尝尝妖界的特产。”
段九言接过,眼盯着手里的果子,眼角余光却瞄向薛引商那边。
薛引商剥开红皮露出里面的果肉,还是个红心的,她咬了一口,什么霸王鞭明明就是火龙果嘛,味是一样的,只是怎么那么酸!
薛引商瞬间皱眉眯眼,表情扭曲,简直酸掉牙了,火龙果秒变柠檬。
段九言:“怎么了?”
阿缘瞧她被酸到这模样,直接哈哈大笑:“怎么样,好吃吗?”
薛引商将嘴里的果肉吐出来,红色果汁在她唇上留了一道娇艳之色。
“好酸呀。”
阿缘笑着:“你再咬一口试试。”
尝过一口,薛引商就不想吃了,她摇头:“太酸了。”
阿缘继续怂恿:“你再试试嘛。”
薛引商看着手中的果子,个头确实挺大的,吃一口就扔确实有点浪费。
她瘪嘴摇头:“要不你吃?”
她看着阿缘,阿缘乐道:“这果子吃第一口是酸的,第二口就是甜的。”
薛引商半信半疑地盯着阿缘:“真的假的?”
阿缘转动手里的长棍,火上的兔子转了个面,“真的,不然我摘它回来干嘛,逗你玩吗?”
瞧她不像说假话,薛引商又一口咬下去,果然第二口真是甜的。
她张着一双亮亮的眼,看向段九言:“真的是甜的,你尝尝!”
闻言,段九言学着薛引商剥皮的样子,给手上的果子脱下果皮,是个白心的。
他咬了一口,第一口确实是酸的。
正在烤兔肉的阿缘,视线往那一撇,就见段九言手中拿的白心霸王鞭,她悄悄抿唇憋笑。
那可是她拿的唯一一个白心的霸王鞭。
原本是想逗薛引商的。
薛引商:“欸,你这个是白心的,第一口是不是酸的?”
段九言面无表情地咽下嘴里发酸的果肉,点头回应薛引商的话。
“我还以为白心的和红心的应该不一样呢。”
她催促道:“你快试试第二口。”
段九言再次咬了一口,咀嚼的动作一顿,果肉含在他嘴里,吐也不是咽也不是。
他抬眸看薛引商,发现她还在盯着他看。
“是甜的吗?”薛引商问。
段九言定看她两秒,直接硬吞了嘴里发苦的果肉。
他面不改色:“许是果肉不同,味道也不同。”
薛引商咬了一口手中的果,“不同?不是甜的吗?”
段九言点头:“苦的。”
“苦的?”
这个世界的火龙果这么多变的吗?
阿缘:“方才我在洞外听到你要拜他为师?”
薛引商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她嗯嗯啊啊地,“是有这么一回事。”
刚刚被段九言拒绝的窘迫还记忆犹新,好不容易逃离方才窒息的氛围,阿缘又给她提起了。
薛引商默默地啃着手中的霸王鞭,段九言头微微偏向薛引商那边,视线落在她身上。
阿缘:“他不收你为徒,我收你如何?”
“我也很厉害的,”阿缘指着段九言,“比他还厉害呢,你也是看到了的,他打不过我。”
很好的一个台阶,薛引商也是见好就收。
她眼睛一亮,看着阿缘:“真的吗?你收我做徒弟?”
阿缘拍了拍胸脯:“包真!”
薛引商咧嘴一笑,牙齿也被染成了紫红色,偏偏她不知,还一个劲地对着阿缘笑。
“好啊好啊,什么时候能拜师?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薛引商隐隐雀跃。
能学法术谁心里不雀跃,简直开心到想飞。
阿缘噗呲一笑,“你现在可是张着一嘴的血盆大口。”
薛引商睁大眼睛,下意识地捂住嘴。
阿缘瞄了一眼段九言。段九言坐在那里一言不发,放在膝盖上的手悄然收紧。
说话间,阿缘的兔肉烤熟了,她撕下一只腿递给薛引商:“你既要拜我为师,那身为师父的我,可不能让你饿着。”
薛引商看着她递过来的兔腿,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液。
她很有眼色地接了过来:“谢谢师父~”
玩MMO游戏时,也拜过很多人为师,所以这声师父很容易地叫出了口。
阿缘心情十分美丽道:“真儿不错,出躺门还捡了个徒儿。”
段九言垂眸,神色幽深。
——
第二天。
薛引商早早起来,一睁眼就发现洞内只有她一人。打了个哈欠,脑子一个激灵,薛引商连忙爬起来,快步朝洞外走去。
薛引商心里涌起一个念头,深怕段九言和阿缘又打起来了。
出到洞外,山林静谧,东边朝阳未显,山气寒凉,雾气未散,草叶上覆着一层薄薄的露水。
薛引商左右观望,洞外无一人。这一大早的,这两人去哪了。
薛引商挠了挠头,朝山洞旁的一条小溪走去。昨日找出来拾木柴时,无意间发现这里原来还有一条溪流。
薛引商捡起一根木棍,她低头边走边打前方长到小腿的草,草叶上的露珠被木棍打落了满地,满地湿浸浸。
虽然薛引商尽可能地小心,但是衣摆和鞋子还是浸染了些许露水。
前方传来溪流声,泠泠作响,薛引商摇头甩开挡在脸上的头发。
来前还未梳发,两条长长的麻花辫松松散散,碎发全都松了出来。
薛引商一抬头,就见溪边站着个人。
她走路的动作一顿,歪头看人。
段九言一身白袍,墨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袋上,背上依旧背着那把长剑,长身鹤立站于溪边。
薛引商在看他时,他正好也回过头来看她。
段九言眉眼清冷疏离,清晨湿气浓重,周围萦绕着一股水气,冷清清的。
薛引商用手中的木棍打了前方的草,踏着被露水浸湿的枯叶干枝,朝小溪去。
走到段九言身边时,朝他一笑,打招呼:“早啊!”
段九言垂眸,微微颔首。
薛引商蹲在溪边,水里倒映着她的影子,她朝这“镜子”照了照,解下垂在身前的麻花辫,用手作梳,五指穿过发丝慢慢往下划。
头发太长,她的手都举累了。段九言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薛引商每用手梳几下,就垂肩叹一口气。
真想给它剪了。
她的发尾落在地上,五指穿过发丝慢慢地往下梳,随意辫了个侧辫,垂在右肩上。
编好,薛引商将长辫塞怀里,伸手往溪里捧水。长指没入水中,深秋的水清清凉凉。
双手捧着溪水覆在面上,用手搓了搓脸,反复捧了几次水,最后再漱口,吐出口中的水,薛引商这才站起来。
湿了的手往身后擦了擦,又理了理衣服。这衣裳已经脏了许多,但薛引商依旧穿着,她也没别的衣裳了。
穿越过来穿的那身,是无袖衣加短裙。不能在这穿,这里清晨和夜间都很冷,不如她现在穿的衣服保暖。
她转身,发现段九言一直站在她身后,一声不吭地,她以为他已经回山洞了。
她先开口:“你还在呀。”
段九言垂在身侧的手紧了紧,长睫下的眼动了动,斟酌许久才开口,“你身上的衣裳该换了,一会儿回山洞我拿给你,已经改短了,你能穿。”
薛引商看着他,她张了张嘴,要说的话在口中酝酿了很久。
“谢谢你呀,段九言,这一个月里都是你在照顾我,等到了人间,我再好好报答你的大恩。”
“举手之劳。”
薛引商抿唇微笑,不管他在不在意,这份恩情她肯定是要还的,否则她良心难安。
段九言:“昨晚……”
薛引商抬眸看他,段九言对上她的视线,话头顿了一下。
他解释道:“昨晚并非有意拒绝你,不是不能收你为徒,而是我本就没有收徒的打算。”
薛引商垂眸点头,她本来都要忘了,他怎么又提起了。
被人拒绝心里确实不舒服,她虽不明白段九言为何不收徒,但她也能理解。
所以她心里没有埋怨过他,只是觉得被人拒绝有点太尴尬,她需要消化消化。
如今他又提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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