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门洞开的那一刻,一股热风从门后涌出来,裹着灯油烧焦的气味。陆九喧偏了偏头,热风擦着他耳根过去,把甬道壁面上最后几片铜镜碎屑吹落在地。碎屑掉在石面上弹了两下,滚进墙根的积水里,水面泛起一圈浑色。
门后是一间圆形石室,地面比甬道低了三尺。陆九喧左手按住门框边缘,先探脚踩了踩门槛石,石面稳当,他才侧身进去。阿依扶着那个人跟在后面,空裤管在门槛石上蹭了一下,拖出一道浅印。那个人走得很慢,左腿每落一步,脚背上的黑皮就褪去一点,露出底下灰白的皮肤。
石室正中立着一座石台,台面磨得发亮,四角各凿了一个凹槽。凹槽里积着黑垢,垢面结了一层硬壳,壳上裂着细纹。石台中央躺着一个人,仰面朝天,双手平放在身侧。他的右腿从膝盖往下已经萎缩成枯枝粗细,皮肤贴着骨头,脚趾缩成几个黑点。左腿却粗壮如柱,黑毛从脚踝一直蔓延到大腿根,脚掌朝后翻着,脚趾甲又厚又尖,抠进石台边缘的凹槽里。
阿依停在石台前三步远的地方,右手攥着骨哨,左手还搭在那个人的肩上。她的目光从石台上那张脸上扫过去,又扫回来,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石台上那张脸和扶着的那个人有七八分像,鼻梁同宽,眉骨同高,只是石台上的人眼窝深陷,颧骨上浮着一层青灰色的暗光。
“哥。”阿依说。声音不大,在石室里撞了一下就散了。
石台上的人没有反应。他的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只有喉咙处有一根细管在微微搏动,细管从下巴一直延伸到锁骨下方,管壁半透明,里面流着黑色的液体。细管的末端接在石台侧面的一盏铜灯上。
陆九喧走到石台侧面,低头看那盏铜灯。灯身铸着缠枝纹,纹路里嵌满黑垢,灯盏里盛着半盏黑油,油面平静,映出石室顶部的凿痕。灯芯从油里伸出来,只有半截,顶端烧着一簇青白色的火苗,火苗不摇不晃,像画在灯芯上的。
灯芯是白色的,骨白色。陆九喧蹲下来,桃木法剑的剑尖靠近灯盏边缘。剑身上的符线碰到灯焰的热气,亮了一瞬又暗下去。他偏头看阿依,阿依正盯着那根灯芯,右手攥骨哨的指节发白。
“半魂灯。”陆九喧说。他站起来,剑尖指向灯芯,“灯芯是你哥的魂魄,灯油是独脚的黑血。灯芯烧一寸,你哥的魂魄就少一寸。”
阿依没接话。她走到石台前,把扶着的那个人慢慢放在石台边缘坐下。那个人坐稳后,右手从怀里摸出那块碎骨片,骨片上的螺旋纹在灯焰映照下泛着暗光。他把骨片递给阿依,手指碰到阿依掌心时停了一下。
“哨壳。”他说,“合上。”
阿依把骨片和手里的细骨对在一起。两截骨头之间的缝里渗出一线白光,光在骨缝里游走了一圈,然后暗下去。骨哨合成了一个完整的哨身,表面光滑,螺旋纹从哨口一直绕到哨尾。她把骨哨攥在手里,骨面硌着掌心,她没松。
陆九喧从背后抽出桃木法剑,剑尖点在石台前方的地面上。他手腕一转,剑尖在石面上划了一道弧线,弧线两端各点了一个短痕。他退后两步,偏头看阿依:“封印阵要画在祭坛地面,阵眼得用哀牢古国血脉的东西。你身上有?”
阿依把骨哨从怀里摸出来,放在掌心。骨哨表面的螺旋纹在灯焰映照下泛着暗光,哨孔里传出极细的鸣响,像风穿过空竹管。她看着掌心里的骨哨,又偏头看石台上那张脸。石台上的人眼皮动了一下,眼珠在薄皮下转了个方向,朝向阿依站的位置。
“用我的骨哨做阵眼。”阿依说。她把骨哨放在阵眼的位置上,骨哨和石面接触的地方冒出一线白烟,“但阵眼一旦启动,骨哨会碎,我哥的指骨也会碎。他就算活下来,也会失去一根手指。”
陆九喧看着她。他没说话,桃木法剑的剑尖抵在阵眼边缘的短痕上,剑身符线亮了一瞬。
阿依把骨哨往阵眼里按了按。骨哨嵌进石面,哨口朝上,螺旋纹和阵眼边缘的刻痕对齐。她抬起头,目光从陆九喧脸上扫过去,又落回石台上。
“他活着比什么都重要。”她说。
陆九喧把桃木法剑的剑尖插入阵眼中心。剑尖触到骨哨的瞬间,骨哨发出一声短鸣,哨孔里涌出一线白光,白光沿着阵眼的刻痕往四周蔓延。石台四角的凹槽同时亮起来,槽底的黑垢裂开,露出底下暗红色的纹路。纹路从凹槽延伸到石台中央,在石台上那张脸的正下方汇成一个圆。
铜灯里的灯芯突然剧烈燃烧。青白色的火苗蹿高了两寸,灯油翻涌起来,黑油从灯盏边缘溢出来,沿着石台侧面的铜纹往下淌。黑油淌到地面,渗进封印阵的刻痕里,和白光撞在一起,发出细密的嘶声。灯芯燃烧的速度加快了,骨白色的灯芯一寸一寸往下短。
阿依跪在石台前,右手按在阵眼边缘的石面上。她的指腹贴着骨哨的尾端,骨哨的螺旋纹硌着她的指纹。她偏头看石台上那张脸,那张脸上的青灰色暗光正在消退,颧骨上浮出一层薄薄的血色。右腿的萎缩停住了,脚趾从蜷缩的状态慢慢松开,露出底下灰白的皮肤。
陆九喧右手抽出腰间长剑,剑尖抵在灯盏边缘。灯油里的黑血翻涌着往灯芯处聚,他手腕一沉,剑尖刺入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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