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那扇斑驳的木门老旧的合页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吱呀”声像是某种沉闷的叹息林晚没有回头只是拖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一步步走上了平房那略显陡峭的水泥台阶。
台阶边缘长着几簇枯黄的杂草在微凉的秋风中瑟瑟发抖她走到平房顶上双手撑在粗糙的砖砌目光越过眼前这片高低错落的灰色屋顶望向远方那片被暮色笼罩的模糊不清的地平线。
风从空旷的原野上吹来带着泥土和枯叶的腥气毫不留情地灌进她单薄的衣领里林晚没有躲闪只是静静地站着任由那股寒意一点点渗透进皮肤仿佛只有这种近乎麻木的冷才能让她确认自己还活着。
眼前的风景明明那么辽阔可落在她眼里却像是一幅褪了色的旧照片蒙着一层怎么也擦不掉的灰暗滤镜整个世界都像是被抽干了色彩只剩下无边无际的令人窒息的荒芜。
不知道站了多久她的脑海里忽然毫无征兆地浮现出一个画面那是一个极其遥远却又无比清晰的记忆碎片像是从深海里被打捞上来的沉船带着满身的水汽和腐朽的气息。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记忆里的苏婉——她的亲生母亲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手里紧紧牵着她的手苏婉的掌心总是带着一种温热的让人安心的力量那天苏婉带她去小姨和姨父家玩小姨和林晚只相差十几岁而且小姨家离那个老旧的辅导班特别近近到仿佛只需要走几公里就到了而且还能闻到小姨家厨房里飘出的饭菜香。
可是年幼的林晚却在那个迷宫般的村子里彻底迷失了方向。
她清楚地记得那种感觉不是突然的惊慌失措而是一种像温水煮青蛙般慢慢蔓延的令人绝望的无助她松开了苏婉的手也许只是在一个路口多看了一眼墙角的野猫也许只是在追逐一只飞过的蜻蜓等她回过神来时周围已经是全然陌生的土墙和紧闭的木门但是林晚在辅导班想小姨的时候就突然想去找小姨然后就走了几公里到小姨的村子里
那是一段漫长得仿佛没有尽头的路几公里的路程对于成年人来说或许只是半小时的脚程但对于一个年幼的孩子却是一场漫长而孤独的跋涉。
她挨家挨户地问。
“阿姨请问苏宁家怎么走”
“叔叔您知道这附近有姓唐的人家吗”
她的声音从一开始的清脆充满希望到后来的干涩颤抖最后变成了近乎呢喃的低语整个村子那么大大到像是一个永远走不出的囚笼她敲开了一扇又一扇陌生的门迎来的却是一张又一张茫然而冷漠的脸。
“不知道”
“没听过”
“谁家啊不认识”
那些简短而冰冷的回答像是一把把钝刀子一点点割断了她心里那根名为“希望”的线她不知道自己究竟问了多少个人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走了多久她只记得太阳一点点西沉影子被拉得越来越长越来越淡最后彻底融入了那片浓重的暮色里。
两个小时整整两个小时。
在那漫长的被世界遗弃的两个小时里林晚第一次真切地体会到了什么叫作“绝望”那不是嚎啕大哭的悲伤而是一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冰冷的疲惫她看着那些紧闭的门窗看着那些行色匆匆无人理会她的路人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正在悄无声息地塌陷。
最终她放弃了。
她没有再问任何人也没有再试图寻找她只是默默地转过身沿着来时的路一步一步像个游魂一样走回了那个辅导班。
当辅导班昏黄的灯光重新照亮她的脸时她没有哭也没有抱怨她只是安静地走到自己的座位上拿起笔继续写那些永远也写不完的作业。
可是有些东西在那两个小时的迷失中永远地丢失了。
林晚站在平房的顶上晚风吹乱了她的头发遮住了她的视线她抬起手有些迟钝地拨开眼前的乱发指尖触碰到自己冰凉的脸颊。
她忽然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为什么她总是觉得累。
那种累不是睡一觉就能缓解的身体上的疲惫而是一种从灵魂深处渗出来的深入骨髓的倦怠她像一个被拔掉了电源的旧机器哪怕只是维持最基本的呼吸和心跳都需要耗尽全身的力气。
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低精力人员”
干什么都累。
早上醒来看着天花板上斑驳的水渍她会觉得连掀开被子的动作都无比沉重走到厨房看着水槽里昨晚没洗的碗筷她会觉得连拧开水龙头的力气都被抽干了甚至只是坐在床上看着窗外一成不变的风景她都会觉得一种铺天盖地的令人窒息的疲倦感将她淹没。
她的耐心也像是一把被岁月磨平了棱角的刀越来越薄越来越钝直到最后连一丝一毫都剩不下。
以前她还能对路边的流浪猫露出一个微笑现在她连抬起眼皮的力气都没有
以前她还能耐心地听完朋友的一句抱怨现在别人的话还没说完她就已经觉得烦躁不堪只想立刻逃离。
以前她还会对未来抱有某种不切实际的幻想现在她连想象明天的勇气都没有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是因为那次迷路吗是因为那两个小时里被整个世界抛弃的绝望吗还是因为在后来漫长的人生里她又经历了太多次的“迷路”太多次的“不被认识”太多次的“放弃”
她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被遗弃在荒野里的孩子无论怎么呼喊都等不到那个会牵起她的手带她回家的于是她只能学会了自己抱紧自己学会了把所有的门都紧紧锁上学会了不再对任何人任何事抱有任何期待。
因为期待就意味着失望。
而失望是这世上最消耗精力的事情。
她宁愿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期待她宁愿把自己变成一块石头一截枯木一捧没有生命的尘土至少石头不会觉得累枯木不会有耐心尘土不会感到绝望。
林晚缓缓地蹲下身将脸深深地埋进臂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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