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第四十六章
第四十六章
太子在作画。
他文武双全,一向是父亲的骄傲,于丹青一道更是得心应手,挥毫落墨从无滞涩。作一幅画而已,对他而言,本该是毫无难度。
可今日握着那支惯用的笔,他却毫无以往的笔走龙蛇、行云流水。
明明所画之人的音容笑貌已深深刻在他脑海中,他却如初学笔墨的孩子一般,每一笔都思虑良久,慎之又慎,生怕有半分偏差。
他在画他的母亲。
他抛弃了自己一向擅长的写意风格,忘记了毕生所学的所有技法,亦用出了毕生所学的所有技法,只求令画上的女子如他记忆中的模样。
太子知道,时间是很残酷的。有时,明明你想深深刻在记忆中的影子,还是会随着时间渐渐模糊轮廓。
就像他的父亲也会忘记,当年是如何抚着皇后日渐沉重的孕肚,满心期许地盼着嫡子降生。
就像他的哥哥也会忘记,他是怎样抱头苦思好几天,才想出哄好弟弟的办法。
就像他自己也会忘记,他少时也曾立志要像自己的兄长一样,做一个可靠的好哥哥。
所以,他有一天也会忘记母亲的模样。
所以,画下来才好。
窗棂外的日光斜斜照进来,映着太子年轻俊美的侧脸。
磨墨的小太监垂着头,手里拿着墨条,却忍不住悄悄抬眼瞥了瞥自家主子,见太子脸上竟然少见的带着笑意。
小太监心里清楚,随着太子羽翼渐丰,皇帝却日渐衰老,帝王的猜忌与控制欲便一日强过一日,压得太子喘不过气。
加上之前天幕透露出的太子被圈禁的结局和皇帝的诛心之言,太子其实很久都没有睡一个好觉了。
若是主子心情能好点,他们这些下人,日子也好过些。
太子察觉了他的目光,却没有生气,温和地问:“在看什么?”
小太监心头一跳,慌忙垂下眼帘,发现太子并无怒意,才大着胆子回话:
“奴才瞧着殿下脸上有了笑模样,心里也跟着高兴。”
太子听了,便笑了笑:“我只是……见到母亲,觉得开心。”
他当然开心了。
他知道在三百年后还有机会见到她,他会从今天就开始开心的。
即使最后仍然躲不过皇父的猜忌,还是要被幽禁在高墙之内,只要想到这一天,就能支撑着落于泥淖的天之骄子度过漫漫长夜了。
太子想到此处,指尖轻轻拂过画纸上未干的墨迹,随口问道:“你母亲对你好吗?还健在否?”
小太监想了一下,低声答道:“回殿下,奴才的娘亲也很好的,能下地操持农活,一手绣活儿更是村里拔尖的,人人都夸她是个贤惠的好媳妇。家中清苦,没什么钱,省下一口饭,爹妈舍不得,都给我们几个孩子吃。”
太子心底微微一涩,穷人家的亲情不掺算计,大约真比皇家单纯些吧,便又问:“后来呢?”
“后来年景不好,一家人快要饿死了。”
“我年纪小,干不了重活儿,就被卖进了宫里,换一□□命钱。”
“宫禁森严,奴才也不知,家人还健在否。”
-
康熙皇帝有皇后的画像。
乾清宫的烛火燃得安静,皇帝的目光便凝在画像上,久久没有移开。
皇后走得仓促,转瞬间便因难产撒手人寰,只来得及叮嘱他要照顾孩子。
那时他一面要应对繁忙的朝政,一面要亲手照料襁褓中的保成。
有一天,他终于得出空来,翻出宫廷画师曾经为她画的画像。
皇后在的时候不觉得,皇后走了,他才觉得这画像画得不怎么像。
他忆着往昔模样,亲自研墨提笔,又画了一幅。
如今比比天幕,比宫廷画师画的像些,但还是不如妻子好看。
皇帝对着画像,喃喃自语道:“我还当自己永远不会忘记你的模样。”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鬓边掺杂的白发在烛火下泛着银光,又笑了:“老了,老了,健忘了。”
指尖轻轻点在画中人的额头上,像是在同她说话:“保成是个好孩子,我养的,没让你失望吧?”
他自顾自夸夸孩子,又自夸了一会儿,脸上鲜活的笑意才淡了下去,眼底漫上一层深重的疲惫,叹了口气。
可是皇后啊,你不知道太子党多么嚣张啊。
太子也许不想这样,但他是太子,自然就有数不清的人来投。
自古父母爱子,掏心掏肺,可孩子对父母,会有同样的爱吗?
他会动心吗?会追逐权力吗?会抛弃将他养大的父亲吗?
就算太子值得信任,可他背后那些人呢?会有人经不住从龙之功的诱惑,铤而走险,推着他往不归路上走吗?
他望着画像上赫舍里皇后年轻的容颜。
太子年轻力壮,怎能理解皇父恐惧衰老,恐惧被抛弃的心呢?
他大抵只会怨他多疑,怪他忌惮,失望于他这份掺了杂质的爱吧。
他抚了抚画像上赫舍里皇后年轻的脸,触感冰凉。烛火摇曳中,他却也恍惚回到了年轻的时候。
他那个时候还是个青涩少年,颤抖着手挑起盖头,烛光照亮了另一个年轻稚嫩的面庞,带着几分羞怯,几分好奇。
然后一对青梅竹马,就这样相互扶持,玩玩闹闹地长大了。
还以为会相濡以沫到白头。
皇帝缓缓取过狼毫,饱蘸浓墨,在画卷空白处,题下了几行字。
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
今宵剩把银釭照,犹恐相逢是梦中。
犹恐相逢是梦中啊。
-
【男人身披一袭玄色斗篷,兜帽压得极低,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一截线条冷硬的下颌。
他的步伐稳健,不疾不徐,却带着一丝难掩的迟疑。
显然,他对所处的位置并不是很熟悉。
云雾漫过玉色的天阶,灵植草木的清香缭绕在空气中。远处仙宫琼楼隐在云海间,飞檐挂着流转的霞光。偶有仙禽振翅掠过,鸣声清越。
男人却并不抬头张望,只顺着方才仙侍的指引一路稳步前行。
行至一处宫殿前,他终于停下脚步。
这座宫殿有些特别。
它不似其他仙宫那般巍峨张扬,只如人间的普通院落般,青砖黛瓦,院墙外遍植苍翠柏枝。
唯一能看出其仙家气质的,便是叶片上绕着细碎的灵力光晕。仙风过处,簌簌作响。
院门上方悬着一方紫檀木匾额,“无忧宫”三字以灵力刻上,笔锋清新俊逸,又隐含锋锐之气,入木三分。
男人微微仰头,兜帽下的目光落在匾额上,稍稍松了口气。
他抬步欲跨入院门,脚尖刚触到门槛前的青石,两道身影便拦在了身前。
“此处是天界柏枝神君居所,闲杂人等禁行。”
拦路的是两名天兵,银甲上流转着淡淡的灵光,手中长枪泛着冷冽的光泽。
他们目光落在男人身上,似是在辨认来人特征。
沉吟片刻后,其中一人开口道:
“……冥界之人。无忧宫非等闲之地,阁下可有通行许可?”
来人微微抬头,从斗篷中取出了一枚令牌。
天兵眉头微蹙:“……竟是忘川的使者?”
来人点头道:“我是应忘川使君之请,来向柏枝神君传达一个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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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得怎么样了啊?”胤礽攥着游戏手柄,抽空喊了一句,“休息下吧要不?”
李承乾趴在桌上,笔尖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闻言挠了挠后脑勺:“有BOSS打不过了?等我做完这道题,我马上就有思路了。”
“啊——!!!”胤礽抓狂,“我就是关心你一下,谁要你帮我打游戏了,显得我很菜的样子!”
朱祁钰嗑瓜子:“那谁能想到承乾游戏天赋这么高,相比之下竟然连保成都菜了起来。”
刘据躺在沙发上玩手机:“和扶苏简直是两个极端。”
厨房门口探出一个脑袋:“谁在背后说我坏话?”说完又缩了回去。
刘据弹了起来:“我没有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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