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沈长风手里拿着书,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思考着。

从王舒禾那里恐怕是问不出什么结果了。

根据自己对于王舒禾的了解,她应该不是有意去当街陷害陈峤南的。

凭借王舒禾自身的聪明,即使有人胁迫她,她也不会拿自身女儿家的清誉去做赌注。

就算她不顾惜自己,也需要顾惜府中她那尚在幼年的弟弟。

王家儿女众多,她一定很清楚,一旦她死了,她的弟弟肯定在王家也活不久。

那能胁迫她让她这么做的就只剩王家的人。

王老爷子和王家伯父应该不会让她拿女儿家的清誉去做赌注。

毕竟他们王家可是依靠子女来做人情买卖。

王家的女婿们大都在朝中任职,基本上都是一些达官显贵的世家名族,当然也有一些清流的寒门子弟。

在选婿,选靠山这件事上,他们王家主打的就是一个雨露均沾,多投资,高收益。

王家权势与关系全都需要依靠女人的裙摆维持。

一旦王舒禾清誉受损,不止王家的那些待嫁的女儿会受到影响卖不到一个好价钱,连那些已经出嫁的女儿势必也会在夫家受到影响。

如果王舒禾的名誉受损,那么造成直接损失的就是王老爷子和王家的那些伯父们。

既得利益者怎么会损害自己手上利益呢,这两个人可以在名单中排除了。

虽然王家儿女众多,但能在宅院里说的算的,还能轻松拿捏王舒禾姐弟的那只有一人了。

那就是,王夫人刚刚去世不久就被王家伯父抬上正妻之位的李姨娘了。

沈长风把王叔叫进书房,对着王叔吩咐道。

“王叔,派人给我去查一查,王家这个被扶正的李姨娘到底是什么来头。对了,记得悄悄派人给我跟着她,看她是否与三年前亭林断腿的事有关。”

王叔听着沈长风的安排,直接回了句:“是,公主。”

他刚走出房门就被沈长风再次叫住。

“对了,往王家安插两个人,一边打探消息,一边在王舒禾姐弟遇到困难时帮她们一把,记住只在生死攸关之际出手。至于王家宅院里的其他争斗,看在眼里就行,不必插手。”

王叔眼里划过一丝暖意。

“公主心软,终究还是念着与舒禾小姐昔日的伴读情分啊。”

说完,他便走了出去。

沈长风并没有回话,随手拿起一旁的灯簪子,拨了拨房间内有些暗的烛火。

她并非放不下与王舒禾昔日的伴读情分,而是要成全当年王舒禾为自己做伴读时的那份陪伴之情。

想必她离开皇都城的这三年里,王舒禾在府中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可若是连自己都不敢挺身而起,去抗争那看似命定的枷锁,即便他人倾尽全力相助,终究也不过是徒劳一场。

机会早在她当初选王舒禾做伴读时就已经给过了,这次不过是再给她一次抗争的机会罢了。

至于王舒禾能不能抓住,就看她够不够心狠了。

论这世间的人哪个没有难处,人人皆有难处,但这绝非是放弃抗争的借口。

毕竟,谁又能真的能依靠他人的庇护,长长久久、平平安安地过完这一生呢。

只把眼光放在王家那边还不够,还需要派人去揪出藏在陈家的幕后主谋。

沈长风接着又对着身旁的冬至吩咐道。

“我和亭林太过相熟,王叔以及公主府的人,恐怕陈家那边都已经有了画像。

你去从我们塞外带来的人里挑几个面生的,安插到陈家宅院里,让他们重点观察各院里的夫人和姨娘还有小姐。

顺便把王家李姨娘的画像,还有她手下那些人的画像都交给他们,让他们牢牢地记在脑子里。

一旦有人发现这陈家和王家有人私下不正当的接触,立刻回报。”

沈长风翻看着书页,轻笑一声。

“哪有只许他们往我们公主府里塞人,却不许我们公主府往他们的府邸里塞人,这样不公平的道理?来而不往非礼也。谍报之事,本就讲究个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在这皇都的暗流涌动之中,谁又能真正独善其身呢?你说对吧,冬至。”

冬至一听连声说了句。

“就是,不过,公主,您该不会是想把当初在塞外对付守军和郡守的那些昏招,用在李姨娘身上吧?”

沈长风看着冬至笑得一脸温柔,随后点了点头。

“知我者,冬至也。”

冬至看到自家公主这么笑,顿时浑身起满了疹子,摸了摸手臂。

“公主,您可别这么笑,我害怕。我可一直都记得守军和郡守因为一个歌姬大打出手,最后互相弹劾,双双被革职入狱的事呢。

我估计,他们到死都不知道这离间计是公主的主意,要是他们知道了,那个在他们身边挑拨离间的歌姬,竟是公主您亲自安排、特意设下的套,可能悔得肠子都请了”

要说惨,还是他们惨!那歌姬挑拨完两位、把他们送进大狱之后,便干脆利落地拿着公主给的赏银,拍拍屁股直接去了别的州府,开了家酒馆。

生意火爆到那歌姬还亲自写信来,感谢公主的赏银,让公主有空没空就去她的酒馆喝酒放松,还说什么她那儿有好多俊俏的小郎君,正含情脉脉、款款相迎呢!

当时冬至看到那封信的时候,甚至还看到了老板娘夹带私货、袒胸露乳的美男图。

当时年纪小没见过世面的她不免大惊失色。

打心底里害怕她家公主会扔下她一个人跑了,深怕她家公主被酒馆里那个不正经的老板娘给带坏了!

当时她可是吓得足足三日没有睡好觉呢!

*

一个月后。

午后。

树荫下,沈长风躺在藤椅上,翻看着手里的书,看累了,她便时不时地抬头望一眼左侧庭院中正在晒药的林楚楚,或是前方衣袂随风、正在练剑的陈峤南。

陈峤南舞剑舞了半刻钟练累了,直接跑到了沈长风身边,不见外地拿起她手边的手帕,擦起了额间的薄汗。

他随手拿起小桌几上的茶点,吊儿郎当地吃了起来。

“沈明珠,你手下的人行不行啊,我这都在公主府呆了快一个月了,你这一点消息都没查出来啊!”

沈长风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继续翻开着手里的书。

陈峤南见她不理自己,接着说道。

“要我说,就是你和楚楚想太多了,他们要是害我,不是早就害了吗?还有等到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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