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在蛇鼠丛生的监牢关了五日。
这五日,无人来送吃食,将他们视做无物。
监牢的开锁声嘎达一声,铁链哗啦啦的落地,元时翎看去,为首的狱卒领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向她而来。
“陛下开恩,特许你们参宴。”
狱卒留下这一句,将木栅门上的铁锁一道又一道的扯开。
元时翎起身走过去,头发乱糟糟的,前日下了一场雨,地牢灌进水潮湿温热,衣裙不整,面庞不洁。
狱卒毫不客气的将几人从监牢推出去,元时翎走到宋叔跟前搀着他。
宋叔年纪大了,这几天吃了不少苦。
连颂脸上终于有了喜色,第一日,他好奇地牢的构造常言这里和琉玉的戒律堂没有区别;第二日,他和隔壁犯人聊天,津津有味;第三日,沉默寡言,食不下咽。
“天杀的,老子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罪。”连颂理好自己的头发,双手搓了搓。
“那个牢犯,说什么呢”狱卒呵斥一声。
连颂一口气梗在心口。
涂玄雨低声道:“忍,忍着。”
连颂垂首道:“师姐。”
那双眼睛太过委屈,涂玄雨扭头咳了一声。
宋叔迈着老腿,亦步亦趋:“时娘,参什么宴啊。”
元时翎心中盘算,眉眼低垂,没有说话。
郁梨暮走在一老一少身后,听见两人的对话,目光落在元时翎落寞的眼上。
狱卒将他们带到监牢外。
“嬷嬷怎得亲来?”狱卒弯腰陪笑。
“城阳公主要见见几位。”嬷嬷只道,目光刻意放在一人身上。
元时翎抬头看去,嬷嬷意味深长。
狱卒一听是城阳公主来要人便很快松了口。
丫鬟们列成两队排在五人两侧,看着架势,元蕴生怕她们跑了。
元时翎扯了扯唇角。
嬷嬷闲语:“陛下念在姑娘姓元,特意开恩参宴,今夜城阳大婚,几位莫要生事。”
不焦不燥,平的似水。
元时翎手指在衣裙料子上摩挲,让她去参宴?元辰倒是不顾亲女儿的脸面,也是,只要崔亦不说,这城中无人知道元崔两家的旧事。
她仰头去看陌生的皇城,光亮刺目,绑着镣铐的双手抬手去遮,元时翎看清了屋檐之上趴窝着只玄猫。
那双猫瞳,她见过,在桃花盛开的梦里。
不止元时翎,修士感受道那股邪气,只当不知。
涂玄雨轻吐口气,今夜,不太平。
*
“滚开。”
“…”
瓷盏碎裂的声音自屋内传出,碎渣子落在门口,元时翎往后一退。
“怕什么?”郁梨暮轻声。
“心虚。”元时翎实言。
“带进来。”
嬷嬷转身挥手,丫鬟们齐齐做出请的姿势,一行人要走,嬷嬷道:“元姑娘请。”
元时翎眉头一挑,嘴里呢喃,几人听的清楚:“记得救我。”
连颂憋不住,哼笑一声。涂玄雨狠狠给他一胳膊。
又一盏瓷杯,碎在元时翎脚边。
谁都没有话说,元时翎看见元蕴眼睛红肿,看来哭过一回,她清了清嗓子主动道:“不知城阳公主唤我前来何事?”
恭敬,有礼,任谁都挑不出错。
“我?你现在是余孽,庶人。”元蕴特地道。
都姓元,她是余孽,元蕴是什么?
“不知城阳公主唤庶人前来何事?”元时翎换了称呼。
“你使了什么妖术,父王竟然让你去婚宴?”嗓音带着沙哑,元蕴边说边去拿搁在架子上的鞭子。
元时翎道:“我不知道。”
她诚然不知道,但元蕴却知道她和崔亦的旧事。
咻的一声,长鞭破空而来,直冲元时翎的脸,虽说今时不同往日,元时翎凭着本能一把拽住往后一拉,高位上的人踉跄几步。
“贱人。”元蕴受了刺激,直冲她而来。
身后有人从她面前一把抓住元蕴的手腕,语气缠绵:“公主和她置什么气。”
元时翎没回头,两人从她眼前走过,崔亦的袖袍触过手臂。
“崔亦。”元蕴喊道。
“今夜是我们大喜的日子,你哭过了。”崔亦细心的捏了捏元蕴的脸,拉着她坐在自己身旁。
元时翎听着也看着,一时不知道该做何姿态。
“父王明明知道你和她之间的事,怎么能下这个令。”元蕴指着她。
“父王做主自有父王的道理,”崔亦重新倒了杯茶塞到元蕴手里,顺着气急之人的背,“还要试喜服呢。”
殿中安静了一会儿,元时翎盯着窗户外的抽芽的树枝看,这个情形话本子里常有,没想到今天做了回局内人。
她想了想,觉得好笑。
这抹笑在崔亦眼里意味不明,他的手停在元蕴的背上,轻声道:“看够了?”
她还没反应过来,立在两旁的丫鬟一左一右架着她扔了出去。
脚下一走一绊,站在四人面前。
她抬眼,四人眼里意味深长,尤其是宋叔,老人嘴唇颤抖:“时,娘。”
“宋叔。”元时翎故作委屈。
涂玄雨趁机撇了眼师兄,冷冷的眼睛多了几分笑谑。
暖日之下,五人立在墙脚,姿态各异,桀骜不驯,来往的宫女太监经过时频频侧目。
元时翎懒懒靠着红墙,身旁的人芝兰而立,连颂垂首盯着涂玄雨看,涂师姐环抱手臂冷气四射。
那一道道目光艳羡,羞涩,而后瑟缩收敛。
红墙墙头,玄猫迈着步子大摇大摆,尾巴高高翘起。
暖黄的日光照的元时翎的骨头都热乎起来,她扯了扯郁梨暮的袖口,指着自己的脸。
郁梨暮念了除尘咒。
其实,元时翎挺乐意看崔亦是怎么攀上元蕴的,她擒着笑脑袋靠着红墙,思绪纷飞。
她和崔亦相识于宫中,那年她五岁,元铄景七岁。
阿娘和伯母在内殿说话,元铄景在大殿外的红漆柱子下捂着眼睛:“五、四、三、时娘,你躲好了没有?”
元时翎捂嘴在树上笑。
“时娘。”元铄景又喊了一声,没人回答他。
“二、一,时娘,我来找你了。”
元铄景先是跑到花丛里找她,又绕着大殿走了几圈,烈阳灼人,半盏茶的功夫元铄景满头大汗,阿兄扯着宫女太监:“你们看见郡主了吗?”
宫女们一齐摇头,小太监直言没看见。
树上的元时翎额上出汗,小手拽下几片树叶偷偷摸摸的扔到石板上,有宫女看见强忍着笑,这动静被元铄景瞧了去,当即抽出小木剑:“说,你肯定看见了。”
宫女连连摆手,推脱道:“小世子,我不能告诉你。”
元时翎计谋得逞,朝着粗树枝里面爬了爬,远远看见外院廊檐下站着两个人,妇人时不时整理一下小郎君的衣袍。
她想看得更清楚些,又爬高了。
小郎君一本正经站着,小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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