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苏湘没睡着。
她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亮，脑子里全是刘二的脸。血糊糊的，肿着的，还笑着说“我没事”。
老瘸在床脚打着呼噜，小石头缩在被子里睡得很沉。屋里很安静，只有老瘸的呼噜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
她翻了个身，扯到身上的淤青，疼得抽了一口气。
然后她听见外面有动静。
不是脚步声，是那种……说不上来的动静。像是有人在远处说话，又像是风吹过什么东西。
她坐起来，竖起耳朵听。
没了。
她等了一会儿，还是没动静。
可能是听错了。
她又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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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她起来开门。
太阳照常升起来，照在院子里，照在那排凳子上。老周已经来了，坐在老位置上打盹。大山也来了，蹲在旁边发呆。
一切和往常一样。
但苏湘知道，不一样了。
那几个盯梢的还在。换了一拨人，但还在。他们蹲在墙根底下，远远地看着这边，偶尔交头接耳说几句话。
苏湘在门口坐下，开始记账。
老瘸趴在她脚边，耳朵竖着，时不时往那边看一眼。
老周睁开眼睛，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还在？”
苏湘说：“嗯。”
老周点点头，没说话，又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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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的时候，刘二没来。
苏湘往墙根底下看了好几次，没看见他。
她有点担心，但没表现出来。
老周说：“刘二那小子，昨天被打得不轻。”
苏湘说：“我知道。”
老周说：“他今天来不了。”
苏湘没说话。
老周说：“姑娘，那名单，您打算怎么办？”
苏湘说：“不知道。”
老周睁开眼睛，看着她。
“姑娘，您知道那些人为什么要名单吗？”
苏湘说：“知道。”
老周说：“那您打算一直留着？”
苏湘说：“留到该交的时候。”
老周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说：“姑娘，您……诶。”
他闭上眼睛，继续打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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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时候，太阳慢慢往西走。
那几个盯梢的还在。又换了一拨人，还是远远地蹲着。
苏湘继续记账。老瘸趴在她脚边，尾巴偶尔扫一下地面。大山去干活了，老周还在打盹。
忽然，院门口涌进来一群人。
苏湘抬起头。
七八个人，穿着杂役的衣裳，但气势不一样。他们走得很快，直直地朝互助会走过来。
领头的是张远山。
他穿着内门弟子的衣裳，干干净净的，脸上带着笑。那种笑和钱明不一样，不是嚣张的，是客气的、让人摸不透的。
他走到门口，站住了。
“姑娘，又见面了。”
苏湘站起来。
老周也睁开眼睛，没站起来，就那么坐着。
张远山看了看老周，又看了看苏湘。
“姑娘，我今天来，是想要一样东西。”
苏湘说：“什么东西？”
张远山说：“你心里清楚。”
苏湘没说话。
张远山笑了。
“姑娘，我这个人不喜欢拐弯抹角。你手里的那份名单，交出来。交出来，大家相安无事。不交……”
他顿了顿，往身后看了一眼。
那几个人往前走了一步。
苏湘说：“什么名单？我不知道。”
张远山的笑容顿了一下。
然后他叹了口气。
“姑娘，你这样就没意思了。”
他摆了摆手。
那几个人冲进屋里，开始翻箱倒柜。
苏湘站在门口，没动。
老周站起来，走到她旁边。
老瘸站起来，冲着那些人叫。一个人抬脚就踢，老瘸躲开了，又被踢了一下，呜咽着跑回苏湘脚边。
苏湘低头看了看它，没说话。
那些人翻得很彻底。抽屉拉开，东西扔了一地。账本，借据，野菜，蘑菇，盐，全扔在地上。老秀才的书箱被翻开，书扔得到处都是。
张远山站在门口，笑眯眯地看着。
“姑娘，我劝你，还是自己交出来。省得麻烦。”
苏湘说：“没有。”
张远山叹了口气。
他走过来，走到苏湘面前。
“姑娘，你知道这东西是什么吗？”
苏湘没说话。
张远山说：“这是要命的东西。你留着，对你没好处。”
苏湘说：“我不知道你说什么。”
张远山看着她。
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笑了。
“行。姑娘，你有种。”
他往后退了一步，忽然看向老周。
“老周，你站在这儿干什么？”
老周没说话。
张远山说：“你一个快死的老东西，也来凑热闹？”
老周还是没说话。
张远山的脸色变了变。
他走过去，站在老周面前。
“老周，我跟你说话呢。”
老周抬起头，看着他。
“听见了。”
张远山说：“听见了不说话？”
老周说：“没什么好说的。”
张远山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老周，你知不知道你在护着谁？”
老周说：“知道。”
张远山说：“她是什么人你知道吗？从仙界被扔下来的，苏家不要的养女。你护着她，有什么用？”
老周说：“她给我凳子坐，她让我活着。”
张远山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
“老周，你活够了？”
老周没说话。
张远山往后退了一步，摆了摆手。
“老周，我给你个机会。你现在走，我不动你。”
老周没动。
张远山的脸色沉下来。
“老周，你聋了？”
老周还是没动。
但他开口了。
“张远山，我在这杂役院待了二十年。没儿没女，没亲没故。每天干活，吃饭，睡觉，活着。”
他看着张远山。
“二十年，没人给我凳子坐。没人问我活着没活着。”
他指了指苏湘。
“她问了。她让我活着。”
张远山盯着他。
“所以呢？”
老周说：“所以，你今天动她，先动我。”
张远山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这回的笑不一样，是那种阴恻恻的、让人发寒的笑。
“老周，你行。”
他摆了摆手。
两个人冲上去，把老周按在地上。
老周没挣扎。他老了，挣不动。
一个人抬起脚，踹在他身上。
老周闷哼了一声，蜷起身子。
又踹了一脚。
又踹了一脚。
老周没喊，就那么蜷着，一声不吭。
苏湘冲上去，被人拦住。
“老周！”
老周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他脸上全是血，嘴里的血往外冒。
但他笑了一下。
那笑容在他满是血污的脸上，像一盏快要灭了的灯，最后亮了一下。
然后他低下头，被人继续踹。
苏湘被人架着，动不了。
她看着老周蜷在地上，看着那些人一脚一脚踹在他身上，看着血从他嘴里流出来，流在地上。
她忽然想起老周说过的话。
“我儿子死的时候，我没能护着他。”
她张了张嘴，想喊什么，但喊不出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张远山摆了摆手。
那两个人停了。
老周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张远山走过去，蹲下来，看了看他。
“老周，你还活着吗？”
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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