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段视频,是群主主动给的。

老郑的卧底账号在“宴”群里熬了九天,回话、捧场、答问题,熬到群主有一天私聊他,发来一条消息:“新的一段,你还没看过吧。”然后是一个文件。

老郑把文件拷进U盘,插上技术科那台不联网的电脑,给陆峥打电话。电话里他只说了一句:“陆队,第二段,来了。”

陆峥到的时候,屏幕上的画面已经停了。停在一帧上——空房间,一张床,一把椅子,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和第一段视频是同一个房间。

老郑搓着手:“我看了三遍。越看越……不知道怎么说。”

“从头放。”陆峥说。

画面亮起来。

这一次,她没有缩在角落。

她坐在房间中间那把椅子上,双手交叠,放在身前,腰挺得很直。头发扎起来了,露出一张干干净净的脸。她身上换了一件衣裳——不是第一段里那件袖口洗得发白的旧睡衣,是一件洗过的、领口叠得整整齐齐的衬衫。

房间也被收拾过了。床上的被子叠得整齐,椅子上垫了一块干净的布。像是有个人,在镜头看不见的地方,为这场“见面”认认真真地准备过。

她坐在那里,像一尊等人来上香的小像。

门开了。男人走进来。

她抬起头,看着他,第一句话是——

“我今天,是不是比上次好?”

技术科里,没有人说话。

陆峥盯着屏幕。

男人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门口,看了她一会儿。然后他走过来,在她面前蹲下,平视着她的眼睛:“你昨晚睡得好吗?”

她点头,又摇头。

“说实话。”他说。

她低下头,声音很小:“我怕。”

“怕什么?”

“怕你今天不来。”

男人没有笑。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很轻,像碰一件易碎的东西。她闭上眼睛,像猫一样,把脸往他掌心里蹭了蹭。

陆峥看见,老郑按了暂停。

“怎么了?”陆峥问。

老郑指着屏幕:“你看她的手。”

陆峥凑近。画面定格在男人摸她头发的那一刻。她的手放在膝上,交叠着——十根手指,紧紧地绞在一起,指节发白。

“她嘴上说不怕了。”老郑说,“手还是出卖她。”

“继续放。”陆峥说。

画面继续。

男人教她新的东西。

“到时候,你要看着我。别闭眼。”

她点头,努力睁大眼睛。可眼皮还是抖。男人说:“别硬撑。先练。”

她学。她对着他的眼睛,练习不眨眼。练到眼眶发红,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她也没有抬手去擦——因为她记着他教的,手要放在该放的位置。

眼泪滴在她交叠的手背上。

男人看着她,没有动。过了很久,他说:“今天先到这里。”

她愣了一下:“是我做得不好吗?”

“不是。”男人说,“是你做得太好了。要留一点,明天做。”

她像是得了天大的夸奖,用力点头。然后,她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轻,很快就收住了——像是怕他看见,又像是怕他看不见。

然后,她开始数数。

——“一、二、三、四、五。”数到五,她停下来,抬头看他:“是这样吗?”

技术科里,小马小声问:“她在数什么?”

没有人回答他。

第一段视频里,男人数到十,她跟着数,数到哭出来。这一段的结尾,她数到五,停住了,问他是不是这样。

她在等他打分。

画面最后,她问:“下次,是什么时候?”

男人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门关上。

镜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她坐在房间中间,腰挺得笔直,手放在膝上。她的嘴唇动了动,又念了一遍:“一、二、三、四、五。”

数完,她又自己点了点头,像是在给自己打气。然后她站起来,走到门边,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一会儿。

门外没有声音。

她回到椅子上,重新坐好。

像在练习。

——

“日期。”陆峥说。

老郑把文件属性调出来:“第一段,两个月前。第二段,七个星期前。中间隔了十四天。”

“规律呢?”

“看不出规律。第一段到第二段隔十四天,如果后面也是两周一个,第三段应该是一个月前。”老郑顿了顿,“可我觉得,不会这么简单。”

陆峥没有说话。

他盯着定格的画面——她坐在房间中间,那根红绳还系在手腕上。

第一段里,她怕得发抖。第二段里,她问他“是不是比上次好”。

一个人在十四天里,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变化?

除非,在这十四天里,他们一直有联系。

“查失踪人口的结果呢?”陆峥问。

小马摇头:“近三个月,全市报失踪的年轻女性,十七个。年龄、身高、头发长短,没有一个对得上。她像是……凭空冒出来的。”

“没有人找她?”

“至少,没有人报案。”小马说。

陆峥看着屏幕上那张脸。她年纪不大,笑起来应该很好看。可视频里,她一次都没有真正笑过——她刚才那个笑,收得太快了,像是练习过很多次,才学会这么收。

小马在旁边小声说:“她是不是……喜欢上他了?”

“不是喜欢。”陆峥说,“是没得选。”

老郑在旁边说:“她换衣裳了。”

陆峥抬起头:“换衣裳?”

“第一段里那件睡衣,袖口都洗白了。这一件是干净的,领子还特意叠过。”老郑顿了顿,“她把自己收拾好了,才来见他。”

陆峥没有答话。

“群里的反应呢?”他问老郑。

老郑说:“有人问,第二次的视频你们看了吗。底下有人回:‘好苗子。’‘是她自己选的。’发视频的人——就是群主——回了一句:‘她自己选的,谁也拦不住。’”

“她自己选的。”陆峥重复了一遍。

他想起沈叙说过的话。

——“他们不是想死。是想被爱。”

——

晚上九点,陆峥把视频拷进手机,去了叙心工作室。

沈叙开门的时候,手上还拿着书。他看了眼陆峥手里的手机:“又来了?”

“又来烦你了。”陆峥说。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陆峥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朝着沈叙。

第二段视频,从头到尾,放了一遍。

放完,陆峥没有动。沈叙也没有动。

陆峥把手机屏幕扣过去,闭了一会儿眼。

有些话,他没当着沈叙的面说。

记住她——记住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人,是这案子里,最危险的一件事。

过了很久,沈叙说:“她坐在中间了。”

陆峥:“什么意思?”

“第一段,她缩在角落。第二段,她坐在房间正中间。”沈叙说,“角落是她的位置。中间,是他给她留的位置。她坐过去了。”

陆峥想了想:“她不怕了?”

“她怕。”沈叙说,“她只是学会了,不让自己被看见。”

他指了指屏幕:“她数数,第一次是跟着他数,数到哭。这一次,她数到五,停下来问他——她不是不害怕了。她是在练习‘不害怕’。因为害怕,会让他失望。”

陆峥沉默了一会儿:“她问他,是不是比上次好。”

“她在等评分。”沈叙说,“她要的不是对错。是确认。确认他没有后悔,确认她还有资格坐在这里。”

“这算什么?”陆峥说,“受虐狂?斯德哥尔摩?”

“都不是。”沈叙说,“你觉得她蠢吗?”

陆峥没说话。

“她不蠢。”沈叙说,“她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她不是被他骗了——她是自己选的。因为她活了这么多年,大概从来没有人,像他一样,认真地、专注地、只为她一个人地,看过她。”

陆峥看着他:“被这样看一眼,就要把命给他?”

沈叙没有马上回答。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看了一眼定格画面里她的手腕:“红绳还在。”

“她一直戴着。”陆峥说。

“她戴着它,是给自己留一个证据——证明她还在被选中。”沈叙说,“她需要反复确认,他没有后悔。”

他放下杯子,才说:“对一个从没被好好看过的人来说,一句‘你是我的’,值多少钱?”

陆峥没有接话。

沈叙说:“值一条命。”

陆峥沉默了一会儿:“能救吗?”

沈叙看着他:“法律救不了她。她也不觉得自己需要被救。”

“那谁救她?”

沈叙没有答话。

屋里很静。视频的画面停在最后一帧。她坐在房间中间,像一尊等人来上香的小像。

陆峥伸手,把手机拿起来,收进口袋。

他知道,这个问题,沈叙不会回答他。

他也知道,自己还会再问。

——

常磊的第二次口供,是市局主动提的。

第一次,他供得痛快。他是谁,做过几次,怎么联系,该说的都说了。只有一样,他没提——教他手艺的那个人。

老周隔着桌子问:“你第一次,是跟谁学的?”

常磊沉默了很久:“……先生。”

“先生是谁?”

“不知道。群里的人都这么叫他。”常磊说,“他只打字,不开语音,不发视频。我到现在,不知道他是男是女。”

“先生教你们什么?”

常磊又沉默了很久:“教手法。教怎么下刀,教怎么止血,教怎么……让一个人,自愿。”

“让一个人自愿?”

“嗯。”常磊说,“他说,强迫的没意思。要让人自己点头,自己躺下去,自己把最要紧的地方交出来。那样才算数。”

陆峥站在单面玻璃后面,后背慢慢凉下来。

他想起视频里那个女孩。

她坐在房间中间,数到五,抬头问他:“是这样吗?”

——“要让人自己点头。”

老周又问:“先生还教过别人?”

“教过。”常磊说,“群里不是只有我一个。有些是先生直接教的,有些是先生让我带。”他说到这里,停住了,“我最后一次收到他消息,是一个月前。他说,他最近接了一个‘大单’。”

“什么大单?”老周问。

常磊摇头:“他没说。他只说,这一次,不用找人了——他要亲自动手。”

先生要亲自动手。

陆峥站在玻璃后面,把那句话,在心里反复过了两遍。

——

从审讯室出来,老周点了根烟:“那个律师上周说的话,你还记得吗?”

陆峥没说话。他记得。

宋知远说,贺铭一个普通上班族,是怎么知道,网上有这种“服务”的。

他说,这案子里,除了动手的常磊,除了跑了的贺铭,还有没有别的人。

——有。

现在,那个“别的人”,有了名字。

“先生”。

老周吸了口烟:“一个只打字、连男女都听不出来的人,教出了一群人。”

“这‘先生’,怕是比咱们想的,大得多。”

陆峥没有应声。

陆峥站在走廊里,站了很久。

他想起视频二里,那个男人摸着她的头发,说“你做得太好了”。

那个男人,大概也觉得自己是在行善。

——

第二天下午,沈叙的预约本上,多了一个名字。

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nmxs8.cc】

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