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恪紧张地等待着预想中的反应。
白越应该会震惊吧?或者会怀疑他是不是吃坏了脑子,再或者是愤怒地质问他为什么要说这么不切实际的话……可无论是什么反应都好,他已经不想再装下去了,不想再顶着温清然的身份,和白越这样不清不楚地纠缠。
可白越没有动。
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沈恪,脸上原本温柔的笑意,一点一点地凝住,褪却,嘴角还僵硬地维持着那个弧度,眼底的光却在那一瞬间彻底熄灭。
——又来了。
这个人怎么这么执着。
白越垂下眼睑,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烦躁,再抬眼时,脸上早已换上一副脆弱又隐忍的神情。
他没有像上次那样红了眼眶追问“你是不是又想提分手了”,也没有拉扯着他的衣角卑微挽留。
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目光沉沉地看着沈恪,不说话,也不靠近。
然后,他往后退了半步,没有丝毫犹豫地转过身,就那样走了。
走了。
沈恪彻底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白越没有像赌气一样快步离开,也没有愤怒地摔门离去,就是很平常地转过身,朝着自己家的方向走。步子不快不慢,脊背挺得很直,自始至终没有回头。
沈恪僵在原地,脑子里的弦像是被猛地扯断,所有预演好的话术、准备好的解释,全都碎得一塌糊涂。
他以为白越会哭,会委屈,会拉着他的手追问缘由,他甚至想好了怎么哄他、怎么解释,怎么让他别难过。
但他没想过白越会走。
他站在那里,看着白越的背影越来越远。
路灯把白越的影子拉得很长,从沈恪脚边拖过去,像一条线,越拉越长,越拉越细,快要断了。
一股莫名的恐慌瞬间攫住了沈恪。
明明是他不想再伪装,可看着那个孤单的背影,他的心却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抬腿就跑了出去,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焦急与慌乱:“白越!”
白越没有丝毫停顿,脚步依旧平稳,仿佛没听见他的呼喊。
沈恪跑得更快了,几步就追了上去,一把抓住了白越的手腕:“你站住!”
白越终于停住了脚步。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挣开沈恪的手,就那样背对着他站着,肩膀微微绷紧,像是在压抑着什么汹涌的情绪。
沈恪喘着气,心跳快得要炸开。
他抓着白越的手腕,不知道该说什么。原本摊牌时想说的那些话全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挤不出来,只剩下满心的慌乱和莫名的负罪感。
他只知道,不能松手,绝对不能松手。
过了很久,白越才缓缓开口。
“你每次说那些话的时候,”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控诉,“我都觉得你要走了。”
“上次是这样。这次也是这样。”
沈恪的心猛地一揪,连忙开口辩解:“我没有……我没有想走。”
“我知道。”白越打断他,声音依旧很轻,却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笃定。
他慢慢转过身,目光落在沈恪脸上。路灯的光洒在他的脸上,衬得他脸色愈发苍白,脸色平静,可眼眶却红得明显,怎么都遮不住。
“你没有想分手,”白越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着,“我知道。”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沈恪抓着他手腕的那只手上,眼神柔和下来。
沈恪的手还在抖,指尖冰凉,看得出来,他很慌,很紧张。
白越看了几秒,缓缓伸出手,轻轻把沈恪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
沈恪的心猛地一沉,手指下意识地想收紧,却被白越轻轻按住。
可白越没有松开他的手。掰开之后,他反手握住了沈恪的手,握得很紧,十指穿过指缝,慢慢扣紧。
他把那只交握的手拉到自己面前,低下头,嘴唇轻轻贴在沈恪的指节上。
没有亲吻,只是安安静静地贴着,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沈恪的指尖。
“你说的那些话,”他的声音闷闷的,从指缝间传出来,带着一丝委屈和恳求,“我不想听。”
沈恪彻底愣住了,浑身的紧绷瞬间卸了大半。
他看着白越那副脆弱的模样,忽然发现,白越好像比他想象中更害怕失去“阿然”。尽管看起来并不完全相信他说的话,却还是选择了妥协,选择了接受。
“你只要在就行。”白越又说,声音轻得像叹息。
沈恪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瞬间填满了,又酸又软,连呼吸都变得轻柔起来。
想说点什么,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只剩下满心的软意和负罪感。
他明明是来摊牌的,可看着白越这副样子,他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白越抬起头,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忽然笑了一下。
那个笑很轻,嘴角只弯了一点点,很勉强,像是什么东西碎过之后,又被勉强拼回去,留下一道清晰的折痕,看得沈恪心口更疼了。
“回家吧,不早了。”
他松开沈恪的手,垂下手臂,整个人忽然矮下去一截。
肩膀塌了,脊背也弯了,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里面碎掉了。
他转过身,又一次朝着自己家的方向走,步子比刚才慢了些,背影看起来愈发孤单。
沈恪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孤单的背影,看着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空旷的路面上,孤零零的,没有一丝依靠。
他忽然想起白越之前说的那句“这种事情,很正常啊”。
白越不是不难过,不是不委屈,是他已经习惯了。
习惯了被推开,习惯了被放弃,连难过都要小心翼翼的。
沈恪咬了咬牙,压下心底所有的犹豫和挣扎,跑了两步,追了上去。
他伸出手,紧紧握住了白越的手,十指交握着,颤抖着。
白越的身体猛地僵住了,脚步瞬间停住,没有回头,也没有挣开,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感觉。
沈恪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现在是温清然,还是沈恪。
他只知道,他不想让白越一个人。
“……别走了。”沈恪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颤抖,却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白越低着头,目光死死盯着两个人交握的手,看了很久很久。
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吹得沈恪的衣角轻轻飘起来。
白越慢慢收拢手指,用力回握住沈恪的手,握得很紧。
沈恪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两个人就那样站在路灯下,谁都没有说话。
白越慢慢抬起头,看着沈恪,那双眼睛里还是红的,却没有眼泪掉下来。
他弯了一下嘴角,想笑,想像平时那样温柔地笑一下,可那个弧度刚起来就僵住了,像一张纸被折了一下又展开,留下一道深深的折痕。
不是啊!!!怎么又要哭了!!你别哭啊!
沈恪被他这副样子弄得心慌,想解释,想安慰,话还没说出口,白越的手却忽然收得更紧了,紧到沈恪觉得自己的骨头都在响,忍不住嘶了一声。
白越立刻松了力道,低头看着沈恪手腕上被握红的那块皮肤,愣了一下,像是不敢相信自己会弄疼他。
“你别难过……”沈恪急得语无伦次,所有准备好的坦白、解释、请求,全都被一股强烈的负罪感和心软冲得七零八落,“我没有痛!也没有想分手!我真的没有!”
白越瞬间抬起头,脸上的愧疚和脆弱瞬间褪去,表情阴转晴,弯起眼睛,让那个笑容看起来灿烂得像个孩子。
“阿然最好了!”他重重地点头,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雀跃。
不,你的“阿然”根本一点也不好……
沈恪在心里默默反驳,喉头却有些发紧。
他想说“我真的不是温清然”,可看着白越眼里毫不掩饰的欢喜和依赖,只觉得良心不安,像是有无数只小蚂蚁在细细地啃噬着他心脏,那句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真的不知道还能怎么办了。
沈恪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我已经说了。你不信,我也没有办法了。”
他忽然顿住了。
上一次也是这样。他鼓起勇气坦白,白越难过脆弱,他心软妥协,然后把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怎么又来了。
他应该坚持的,坚持着再说一次,然后不管白越哭不哭、难过不难过,都要把真相讲完,把话说清楚。大不了之后和他好好道个歉,好好解释清楚一切。
可他看着白越垂着的眼睫,看着那张苍白的脸,那些话在喉咙里转了一圈,还是没出来。
他知道自己又在心软了。
他总是控制不住地心软。
温清然已经对白越那么差了,自己真的还要坚持在他伤口上撒盐吗?告诉他,你心心念念的人其实不是你喜欢的那个了?你的男朋友早变成另一个人了,然后呢?白越会怎么想?他会觉得自己被抛弃了两次吗?会彻底崩溃吗?
更别说换回去的事还八字没一撇呢,他连自己身体在哪都不知道。就算白越现在信了,又能怎样?他能把温清然变回来吗?不能。
只会让白越更加难过,更加绝望而已。
沈恪把那些话咽了回去,抬起头,看着白越。
算了。
在他换回去之前,对白越好一点吧。至少,别让他再受那么多委屈了。
……
白越微微抬起头,看向近在咫尺的沈恪。
路灯的光晕模糊了沈恪脸上属于温清然的张扬轮廓,那双总是努力装作镇定的眼睛,此刻盛满了紧张与懊恼,还有一点点笨拙的温柔。
因为刚才的激动和一连串的冲击,沈恪的脸颊和耳朵尖早已红透,一直蔓延到脖颈,没入松垮的衣领边缘。他微微张着嘴,唇色红润,正小口小口地喘息着,温热的气息在秋夜里凝成一小团白雾,又很快消散。
看起来……
很慌张。
很笨。
也很……
白越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愉悦。
真好骗。
***
刷脸进入那栋属于温清然的别墅,沈恪才真正松了口气。
与白越那栋冰冷得像样品间的屋子不同,这里更有人味,就好像温清然只是中途出了趟门。
客厅虽然也装修得时尚现代,但沙发上随意扔了个游戏机,茶几上摆着喝了一半的能量饮料瓶和几本翻开的漫画,墙角堆着几个还没拆封的潮牌鞋盒。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古龙水的香气和……烟味?
沈恪皱了皱鼻子。
这个温清然怎么还是个老烟鬼啊,真讨厌,对自己健康的身体一点也不负责。
他刚把自己摔进柔软的沙发里,想要理清这混乱的一整天,手机就嗡嗡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祈狗。
沈恪盯着这个备注看了两秒,想起餐厅里前任提到的祈愿,迟疑地接了起来。
“喂?”
“我草,温清然你他妈还活着啊?两天不回我消息,要不是在手机上看到你把我车开走了,我还以为你死了!”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大大咧咧的男声,背景音有些嘈杂,隐约能听到音乐和喧闹声,“别怪兄弟啊,谁叫你骑着我的法拉驴到处浪的。于送风那疯狗一来问,我就只能招了。”
“大哥你下次能不能找点正常对象,于送风那他么酒驾撞死过人的货色你也谈,白家的你也谈。你口味怎么变得这么猎奇了?”
“……”
沈恪沉默了,嘴角抽了抽,心里满是委屈。
他俩又不是自己的对象,自己却要替那个温清然挨骂,好冤枉。
“听说你从良了啊?”对方语气戏谑,“还跟白家那小子吃饭?咋了?改邪归正了还是说这是你骗炮的新手段啊?玩起纯爱了?”
沈恪抿了抿唇。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nmxs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