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第 10 章
神殿中心，一轮清辉缓缓升起。
黛西缓缓抬头，只觉穹顶似乎裂开。不，不是裂开，而是一种光线扭曲。在她的视角下，空气中出现了某种巨人的大手，将高庭从中撕裂开来。
月光，从裂缝中倾斜而下。
冷凉、惨白的银色光芒，与刀刃上的寒光没什么区别，自带一种审判的意味。
而凶手，北境的黑发男子，他由于神志不清，已被带离现场。
被告席上，只留下黛西一人。
“我是无辜的，你们不能强迫执行……停下来……”空气中荡开一层层波纹。很快，黛西的太阳穴开始发胀。
没有人在意黛西的呢喃。
她意识清醒，亲眼看着某种存在正在拉扯她的灵魂，比起疼痛，更像是一种无法摆脱的下坠感。
不能再继续了。
周围的景物开始模糊起来，旁听席、审判长，以及索齐阴狠的面孔，如奶油一般融化开来。
“不……不要……”——阿希礼！
黛西拼命扭过头。
在看清丈夫的面容后，阿希礼这三个字淹没在喉舌中。
阿希礼银白色的神袍在月光下泛起冷光。两人对视一眼，黛西心脏开始隐隐抽痛。
阿希礼看着自己……
就像是在看一件正被拆解的、与他无关的器具。
黛西彻底安静了。
……
她为什么会害怕阿希礼呢？黛西意识飘忽，忽然想起了他们的第一次见面。阿希礼意气风发，天神一样高举火把，从黑暗密林中走出来。
他是大陆上最接近神明的存在。
渴望被他庇佑的心情无法被抑制。希望他看着自己，亲吻自己……黛西压下惧意，努力扮演好妻子的角色。可她一直都忘了一点。
——恐惧也需要资格。
只要她还想缩在阿希礼的羽翼下，被安全感填满，被抛弃的恐惧才会滋生。可现在呢？黛西扯了扯嘴角。
很明显，从阿希礼那里，她什么都无法得到。
那么……
不庇护她的神明，和普通的人类，又有什么区别……
.
神殿。
巨大圆月彻底升起，落在审判庭中心的银色光柱，将黛西整个人笼罩在其中。
月影回溯开始了。
黛西集中心神，全力抵挡。可这股力量温和柔腻，不知不觉之中，她的意识被无形的力量拽入虚空。
就像溺水者被拖入深谭。
生理上却没有任何不适，甚至这股力量，还在修复黛西疲倦的精神。
——“天哪！”
“是阿希礼大人的庄园。”
巨轮圆月上，幽然出现了一副画面——黛西的身影，在清冷的月光之下，步伐翩然，直直地向花园后廊走去。
画面上的黛西穿着考究，甚至有些暴露。
倒不像是去密谋邪恶之事，反而像是去密会情人……黛西听到了陪审席的窃窃私语。
民众辛辣的语言，比贵族小姐更加粗鄙。
“……不。”
黛西声音细弱蚊蚋。
没有人在意黛西的抗拒，所有人的视线，全都盯着巨轮圆月，生怕错过任何细节。
清冷的氛围、美丽邪恶的公主……画家们下笔匆匆，生怕遗漏任何细节。但下一秒的画面里，公主低声轻叹，神情欲说还休……画家们忙再翻开一页纸，快速勾勒出新的轮廓。
黛西扫了一眼画面，瞳孔猛然放大——那画面中，竟没有阿希礼的半点身影！
只有她一个人！
独自走向隐秘的地窖。
……
月影回溯柔和清冷，并不直接提取记忆，而是以建筑物为锚点，记录月光撒过的所有画面。黛西疯狂回忆背过的圣书。
阿希礼用了什么方法隐藏身形。
……怪不得他无动于衷，半点不受影响。黛西怔愣了几秒，事实简单而清晰，可她的脑袋沉重地像锈蚀的齿轮。
或许是月光的缘故吧……
巨轮圆月上，画面忽然像被施了加速咒一样。而审判庭中心的黛西，她缓缓合上双眼，身侧的手也悄然松开。
彻底放弃了抵抗。
……
黛西眼前一片黑暗。
黑暗，是北境人都恐惧的存在，上至国王，下至村民，他们终其一生都在躲避黑暗。可就算远离了黑暗密林，还有死亡的黑暗终点……
没人能躲过死亡。
等她身上的诅咒暴露后，魔鬼仆人的身份会被坐实。父亲或许在行刑前会传来解释，这一举动，无疑会曝光王室的诅咒丑闻。
紧接着，地理天然靠近黑暗的北境，会被世人冠以原罪。
背叛古神之后，北境也许会被七神所厌弃。而大陆上，但凡抛弃神明的人，不会被任何人同情。
连游吟诗人都耻于作词……
不！几乎是瞬息之间，黛西的思绪转了几遍。不！不能再继续了！
就算看不到与黑发男人密谋的——！黛西猛然睁开双眼，瞳孔微缩，整个人定格在原地。
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几乎是瞬间，身体里的血液开始沸腾。黛西心脏狂跳。兴奋之下，胃部几乎感到一阵痉挛。
还远没有到放弃的时候！
——圆月上，黛西的身影已经离开花园的长廊，缓步走向地窖的方向。
圣马拉教义，福音六节……七节……黛西喃喃道，脑中飞速思考。
是福音第七节，第十段……
月影回溯完全以建筑物为锚点，并不直接作用于人类的记忆。那照不到月光的地方，不就看不到了！黛西欣喜若狂——
！
——戛然而止。
天窗！！地窖有一个天窗！
还没来得及欣喜，黛西整个人如遭雷击地定在原地。她记得，地窖的石桌旁，被开了一扇天窗，月光正好可以透过！
完了！
完了，全完了。黛西浑身冷汗直冒，指尖冰凉。裙摆下，她的双腿控制不住地轻颤，每一寸肌肉都绷紧到了极致。
黛西死死扶住木椅，感觉到周围的画面开始模糊，连对人声的反应都开始变得迟钝。
她想，她要昏倒了。
可月光还在修复黛西的身体，这种情况下，昏迷竟成为了一种奢侈的选择。
地窖入口处，黛西看着自己在原地站了许久。
终于，她下定了决心，推开地窖木门就要向里面走去。
——！
画面彻底消失了。
“嗯？这是怎么回事？”“天哪，怎么了，怎么看不到了。是有魔鬼在暗中帮她吗？”
“胡说，这里是神殿！”
“那怎么看不到了，你们也看不到对吧？”
陪审席上一阵窃窃私语。黛西睁开眼睛，看到月面上的画面忽然畸变、扭曲。整个巨月忽自向中心收缩，边缘处似乎出现了裂痕。
又或是月亮本身的痕迹。
可空气中，细微的嗡鸣声预示着不详，几乎像某种古老禁制被触发的警告。
——“这不可能！”
索齐浑浊的眼珠瞪得滚圆，嘴唇翕动着，像一条被踩住七寸的蛇。
“不可能！”他猛然举起魔杖，大步逼近黛西，荧绿色的魔法几乎同时发动，“是你！你用了什么诡计！”
“住手——”
“索齐！”
没等黛西有所反应，高庭上两道声音同时传来。
审判长看了一眼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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