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谈论政事,崔仙送插不上话,只在一旁默默坐着,明面上还在看书,暗地里神思却不知游到哪儿去了。做了那样一个梦,看到梦境中的另一人,说心中毫无波澜,显然是自欺欺人。
同样,她心中清楚,这些梦境是前世,缠绵悱恻也好,惊心动魄也好,全都不属于今生的她。
若以为坐在对面的濮阳王因这个梦真正爱上了她,那真是自作多情。
再者,就是濮阳王真的喜爱她,难不成她就要喜欢他吗,金陵中喜爱她的男子何其多,她又是皇太孙的未婚妻,何必想这些庸人自扰的事。
胡思乱想许多,发烧的脸颊热度稍退。
濮阳王也一反常态地没有将目光落在崔仙送身上,这倒让她松了一口气。
事实上,赵煊茂虽没有看向崔仙送,心神却被她的一举一动牵扯着,昨夜那个梦,此前他完全没有朝那个方面想过。他并不是个重欲的人,一身精力全挥洒在习武上,在军中时,也曾听过不少荤话,可他们说这事的表情太过淫邪,令他心有不舒。
故而在初见崔仙送时,心中悸动,思想却始终纯洁。
即使目光时时随之动摇,也不曾用此等下流的想法往她身上按。
一早醒来,不知打了几套拳法,才将身体内翻涌着的气血压下去。他以为自己能控制的很好,却在方才进屋时,只匆匆一眼,那铺天盖地的红中的一抹玉白涌进脑中,幻现在眼前。
呼吸,不由得粗重起来。
他生怕色鬼上身一般,做出不合时宜的举动,忙移开视线,不敢看她。
那衣裙下的风光,循着梦境的眼睛,一寸一寸丈量,每一个弧度,每一缕线条,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不由暗恨自己的记性好过了头。
很快,这点尴尬别扭的情绪,被怒火取代。
他眼睁睁看着崔仙送对他以礼相待,却把手放进赵天佑的掌心。
那柔软的柔荑,曾放在他的掌心,十指紧扣,被他紧紧握着。
该握着她的手的人,是他。
不该是个别的什么,乱七八糟的男人,也不该是赵天佑。
瞬间,那些旖旎的情绪和画面褪去,赵煊茂暗嘲:不过是个春梦,竟然也叫我方寸大乱。转念又一想:昨夜我做了那样一个梦,今日再见燕燕,手脚都不知该往哪儿放才好。燕燕今日似乎有意避开我,难不成,她也做了那个梦。
这么一想,他心中一喜。
若燕燕也找回前世记忆,他们夫妻自当接续前世姻缘。
又想起此前崔仙送对他避之不及,再三逼问,也不肯承认她做了前世之梦,心道:
我分明察觉她目光对我似有不同,难不成她不愿与我再续前缘。
若非万不得已,赵煊茂不愿朝这个方向想,他有些自欺欺人道:我也是过了许久,才知梦里那女子是燕燕,此前并不知那女子身份。想来燕燕与我所遇情形相似,错把赵天佑当成了我。一时错误定下婚约,皇家赐婚,难以违抗,即使她心中对我有情,也不敢表现出来。这并非她的错处,而是父皇乱点鸳鸯谱。
他的目光崔仙送只当没有察觉,把一颗心落在书上。
却听赵天佑道:“小叔对我鼎力支持,只是还不知其他几个叔叔怎样想的。”他想起其他几个皇叔对他的态度,不免有些灰心:“只怕要对我破口大骂。”
“你是皇太孙,一国储君。他们虽是叔叔,却也只是个王爷,难道你还怕了他们不成。你这便怕了,日后如何是好管理整个大雍。”
“小叔教训的是,天佑实在惭愧。”赵天佑低下头,一副羞愧的模样。
赵煊茂道:“无妨。你现在是皇太孙,身份贵重,自当拿出皇太孙的气势来,不必害怕几个兄长。”
话音才落,院子里忽然吵吵嚷嚷:“赵天佑,你给我出来。”
“殿下,殿下,不可这样闯进东宫啊。”
“赵天佑,我知道你在里面,赶紧给我出来。”
赵煊茂与赵天佑对望了一眼,赵煊茂道:“听着像是二哥的声音,出去看看。”
二人一前一后走出书房,赵天佑在前,赵煊茂在后。
走到门扉时,赵煊茂忽然停下,侧头望向在留在书房内的崔仙送道:“崔姑娘不随着一道?”
“这是殿下们的家事……”
不等她说完,赵煊茂立即打断她道:“你现在是皇太孙的未婚妻,他日便是太孙妃,嫁进赵家,日后就是赵家人,是我们的家事,也是你的家事。难道太孙妃日后不需协助天佑处理后宫事宜?”
崔仙送这下是不去也得去了,她顿了顿,本想等着赵煊茂说完话,错开片刻时候,跟在他后面走过去,可赵煊茂没有挪动的意思。
犹豫后,她终是走了过去。
他人高马大堵在门扉处,逆着光,面上神情昏暗不清。
崔仙送恐自己脸上泄露半点,想垂着头遮掩一二,又怕显得自己心虚,梗着脖子正视前方,眼神发虚,不往濮阳王那儿他瞟。
经过书房门时,赵煊茂让开一些距离。
崔仙送神不歪眼不斜,径直往外走。
走着走着,就在错开赵煊茂快要走出去时,脚上忽然绊到个什么东西,身子直往前倾倒。
脑中顿时一片空白。
浑然忘记了可以用手扶住门框支撑身体。
鼻尖涌进那股好闻的熏香。
只听赵煊茂道一声:“小心。”
他一手抓住崔仙送的手,一手扶住她的腰。
滑腻柔软的手被炽热的大掌握在手心,二人浑身一震,如过了电一般。赵煊茂垂手瞧着崔仙送的模样,心道:“终于将你这蚌壳撬开了一条缝,待我找到证据,看你还如何狡辩。”
嘴里却说:“这门槛实在太高,绊着崔姑娘,是它的不是。”
说完,松开崔仙送的手。
动作仅在一呼一吸之间。
崔仙送却觉得格外漫长。她担忧这件事被东宫里的人禀报给赵天佑,心中忐忑,急忙向四周看去,见周围没有人看他们两,才放下心来。
“多谢殿下。”
“我们之间不必道谢。”
闻言,崔仙送心口一跳,疑心自己是不是在什么地方漏了陷,她记得,自那日水阁逼问后,在街上巡逻铺子时,也曾在路上撞见过濮阳王,他坐在马上,高高在上,前呼后拥,身边簇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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