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枚紫色魂环完成最后一周旋转,缓缓沉入寂灭双翼的光芒之中。
白仞的意识仍停留在那声“雪大哥”留下的余韵里。记忆中的茶楼与赛场已经褪去,宁风致的身影、少年唐三平静的眉眼也逐渐模糊,可那份被死神封存多年的情绪并没有跟着消失。它不像死亡残影那样尖锐,也没有战败与神位破碎时的沉重,只是一种清晰而安静的欣赏,沿着恢复的记忆重新嵌入他的灵魂,仿佛那处空缺从来就应该由这些东西填满。
他曾经注意过唐三,认可过他的判断,欣赏过他面对权势时不卑不亢的态度,也曾产生过把这个人带到自己身边的念头。那时的千仞雪并没有把这种关注理解为感情,只认为唐三是一个难得的人才,值得雪清河放低身份、付出耐心,也值得使用比爵位和利益更温和的方式去拉拢。可如今重新回看,那份理性的考量下分明已经多出了一点私人意味——她不只是想得到唐三的能力,也希望他对雪清河的信任并非因为太子的身份。
那是白仞自己的过去,并没有因为死亡与重生变成另一个人的秘密。
现实中的声音渐渐靠近,最先传入意识的是一道被压得极轻的抽泣。那声音断断续续,像有人竭力不肯哭出声,却又无法真正控制呼吸,每一次细微颤抖都隔着尚未完全散去的魂力落在白仞耳边,将他从逐渐暗下去的记忆中一点点拉回。
白仞缓缓睁开眼睛。视野最初仍有些模糊,树影、天光与周围的人都像隔着一层浅薄水雾。他眨了一下眼睛,最先看清的是站在几步之外的小舞,她身上的衣裙沾满尘土,蝎子辫散乱地垂在肩后,一双眼睛已经哭得通红,却仍死死盯着他,像是从白仞发色恢复的那一刻起,就再也没有允许自己移开视线。
寂灭双翼已经停止震动,第四魂环也彻底稳定。朱竹清原本挡在小舞身前,察觉到白仞睁眼以后刚侧过身体,小舞便像终于失去了最后一道阻拦,猛地从她身边冲了过去。
“小舞——”唐三下意识出声,抬起的手却只碰到她飞扬起来的蝎子辫。他似乎想提醒白仞刚完成魂环吸收,身体根本经不起碰撞,可小舞已经越过两人之间的距离,重重扑进了白仞怀里。
白仞的精神力几乎耗尽,右侧身体也还没有完全恢复知觉。小舞撞上来的那一刻,他的上身明显向后晃去,左手本能撑住地面,才没有连同怀里的人一起倒下。可他没有把小舞推开,另一只仍显僵硬的手停顿片刻后,还是缓慢抬起,环住了她不断颤抖的后背。
直到真正碰到白仞,小舞才像终于确认眼前的人不是自己因为思念产生的幻觉。她的手臂越收越紧,脸深深埋进白仞肩侧,最初还只是无声落泪,后来连压抑哭声的力气也一并失去,六年来始终不敢真正揭开的伤口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你为什么不回来?”小舞抓紧白仞背后的衣料,哭得声音都在发颤,却仍固执地要把每一句话说清楚,“你明明没有死,明明就在史莱克,为什么要装成白雪看着我们?为什么我就在你面前,你也不肯叫我?”
白仞垂下眼睛,只能看见她散乱的发顶与因为哭泣不断抖动的肩膀。他想起诺丁学院里的小舞,那时她还会因为谁大谁小和他们争执,会理直气壮地要求两个哥哥都听自己的,也会在受到委屈以后故意笑得比平时更大声,仿佛只要自己先表现得毫不在意,别人就看不出她其实很难过。
过去六年里,小舞大概也是这样过来的。她依旧会笑,会和唐三拌嘴,会在人前毫无顾忌地闹腾,甚至会在别人提起白仞时故意把话题带开,像是早就接受了那场没有尸体的死亡。可那些笑从来没有真正抹去白仞留下的空缺,她只是把所有思念和恐惧压到最深处,不敢让自己停下来,更不敢真的相信某个与白仞相似的人可能就是他。
白仞的手掌慢慢落在她背上,动作仍有些迟缓,语气却比过去以白雪身份面对她时柔和许多:“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看着你们难过,也不是不想认你。”
小舞从他肩侧猛地抬起脸,泪水沿着脸颊不断滚落。她抓住白仞胸前的衣服,几乎是带着愤怒质问道:“那你为什么一直躲?哥说你很像白仞的时候,我还一次次告诉他不可能,说白仞已经回不来了。你知不知道我每次说完以后,晚上都不敢想自己是不是错了?”
唐三站在几步之外,听见这句话时,垂在身侧的手指轻微收紧。他一直以为小舞不相信自己的判断,是因为白雪与六年前的白仞相差太大,也因为她比自己更早接受了最坏的结果,直到此刻才明白,小舞不是没有怀疑过,只是不敢承担希望再次落空的代价。
“我不是不想相信。”小舞用手背胡乱擦了一下眼泪,可新的泪水很快又涌了出来,她看着白仞恢复原貌后的脸,声音越来越哑,“我就是太想你回来,才不敢觉得白雪是你。我怕自己越看越像,越想越觉得你还活着,最后却发现我只是认错了人。”
她停了一下,像是那句话仅仅说出口便已经耗尽力气,片刻后才咬着唇继续道:“我已经失去过你一次了,不想再高兴一次,然后又失去第二次。哥可以一直相信,是因为他至少还敢想你可能活着,我不敢,我只要一想到希望又会落空,就觉得比六年前还难受。”
白仞看着她哭得几乎无法呼吸的模样,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缓慢压紧。死亡残影苏醒以后,他一直把隐瞒当成最合理的选择,只要不承认自己是谁,唐三便无法真正与他重新建立联系,那些残影也不会完全失控;他以为这种距离至少能保护所有人,却从没有认真想过,被迫站在距离另一端的小舞究竟经历了什么。白仞知道小舞为什么会如此害怕失去亲人。他记得她并非真正的人类,而是一只已经化形的十万年柔骨兔,也记得她曾因这个身份被比比东追杀。更早以前,她的母亲便死在魂师的狩猎之下。对于亲眼经历过那种失去的人而言,亲人的消失从来不是能够随着时间自然愈合的伤口,而是一种会在下一次分别到来以前便提前苏醒的恐惧。
千仞雪过去面对小舞时,似乎也曾产生过一种极为强烈的感情。
白仞能够触碰到那份感情存在过的痕迹,却无法辨认它究竟是什么。它过于浓烈,甚至远远超过千仞雪对寻常敌人与魂兽应有的在意,可其中具体包含着什么、又因何而生,他都无法判断。每当他试图继续追溯,那部分记忆便会在唐三附近骤然断开,像有一道封印将真正的缘由完整遮住。
他不知道小舞与唐三后来拥有怎样的关系,也不知道为什么关于小舞的这部分情绪会被一同封存。那道残痕如今没有名字,更不能被尚未恢复完整记忆的白仞擅自解释。
但至少此刻,他很清楚自己对怀中这个女孩抱有怎样的感情。小舞只是他的妹妹,是那个在诺丁学院里会理直气壮地抓住两个哥哥、要求谁都不准丢下她的小姑娘,也是那个失去过母亲以后,比任何人都害怕亲人再一次不告而别,却仍强撑着笑了六年的小舞。无论千仞雪过去那份无法辨认的感情究竟是什么,都不能越过被封存的记忆,替现在的白仞重新定义她。
“最初醒来的时候,我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白仞抬手替她擦掉眼泪,指腹仍然冰凉,小舞却立即抓住那只手,紧紧按在自己脸侧,“后来身体稳定下来,死亡残影却开始因为唐三的怀疑苏醒。我只能一直压住它们,也不敢让他真正认出我。”
小舞听完后没有立刻松动,她用力握着白仞的手,带着哭腔追问道:“所以你就决定什么都不告诉我们?你觉得只要自己一个人扛着,我们就会过得很好吗?”
白仞没有回答。他向来习惯独自承担后果。千仞雪以雪清河的身份潜伏天斗多年,任何破绽都可能让全部计划毁于一旦,她从很早以前便学会了不依赖任何人,也学会把真正的情绪藏在最深处。重生以后,这种习惯并没有消失,反而因为死亡残影的存在变得更加理所当然。
可刚刚恢复的记忆里,那个同样习惯隐藏一切的千仞雪,却曾经主动让唐三叫自己“雪大哥”。
那并非完全出于计划。她确实想要拉拢唐三,也确实衡量过唐三能够为自己带来的价值,可在听见那声称呼的瞬间,她得到的喜悦并不属于太子,而属于一个从未真正拥有过多少私人关系的人。
白仞如今才意识到,千仞雪并不是从未渴望过有人靠近,她只是始终习惯先考虑代价。
小舞见他沉默,像是生怕白仞又用一句“为了你们安全”把所有事情带过。她重新抱住白仞,手臂牢牢环在他腰间,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固执:“你发誓。”
白仞低头看向她,精神力耗尽后的迟钝让他的反应慢了半拍:“发誓什么?”
“发誓这辈子都不要离开我们。”小舞抬起脸,哭红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每一个字都说得异常清楚,“不能再突然失踪,不能再让我们以为你死了,也不能明明就在旁边,还装作根本不认识。就算以后又遇到危险,你也必须先告诉我们,不许再自己决定然后一个人走。”
白仞本能地想告诉她,世上没有谁能够保证永远不离开。魂师会遇到危险,生命也可能在任何一次战斗中结束,他曾经站在神位最高处,却依旧没能保住自己拥有的一切,所以比任何人都清楚“永远”有多不可靠。
可小舞要求的从来不是他保证不会死亡。她只是要他承诺,不会再主动消失。
白仞沉默了很久,最后还是抬起手,掌心轻轻覆在她发顶。他的手指顺着散乱的发丝落下,像六年前无数次替小舞重新整理蝎子辫那样,动作并不熟练,却带着久违的耐心。
“我发誓。”白仞迎着小舞的目光,声音因身体虚弱略显低哑,却没有任何敷衍,“这一世,只要我还有选择,就不会再不告而别,也不会再让你们以为我已经死了。”
小舞没有因为这句承诺立刻满足,她抓着白仞的手腕,红着眼睛追问道:“那不会离开我们呢?你不能只换一种说法,到最后还是一个人走。”
白仞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终于补上了她真正想听的部分:“我不会再主动离开你们。无论遇到什么,我都会先告诉你们,不再替你们决定你们应该知道什么。”
小舞的眼泪再次掉下来,却终于不再像先前那样绝望。她用力点头,把脸重新埋进白仞怀里,闷声说道:“你说话算数。你要是再骗我,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算数。”白仞轻轻拍了一下她的后背,随后因为她越抱越紧而微微蹙眉,语气里也终于多了一点无奈,“不过你再不松开,我可能会成为第一个刚突破四十级便被妹妹勒晕的魂宗。”
小舞身体僵了一下,这才意识到白仞脸色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她慌忙放松手臂,却依旧不肯彻底离开,只从白仞怀里退出来一点,坐在他身侧检查他的肩膀与手腕,确认没有继续出血以后,才终于勉强压住情绪。
赵无极看了看仍围在旁边的几人,抬手示意戴沐白带他们退到林地外围警戒,自己则走向人面魔蛛的尸体,检查附近是否还有魂兽留下的痕迹。奥斯卡离开前回头看了白仞一眼,最终还是跟上众人。空地很快安静下来,只剩唐三和小舞留在他身边。
直到这时,白仞才真正看向唐三。唐三仍然站在原地,没有像小舞一样靠近。他刚刚经历超限魂环的冲击,脸色比白仞好不了多少,左肋的衣物已经被血浸透,肩头也留着人面魔蛛蛛腿撕开的伤口。八蛛矛虽然已经暂时收拢,背后破裂的衣料却仍能看出那些外附骨骼出现时有多么剧烈。
白仞的目光从伤口移到唐三脸上,竟下意识重新审视起这个人。伤成这样还能完成魂环吸收,醒来后第一件事也不是检查自己的魂技,而是确认白仞是否还活着。那种近乎偏执的意志、在危险中仍能迅速判断局势的能力,以及明知选择可能让自己死亡也不肯退后的坚持,都与记忆中千仞雪最初注意到的唐三重合。
曾经的千仞雪正是因为这些特质想要拉拢他。唐三不是最容易控制的人,甚至恰恰相反,他有自己的判断,任何权势和利益都很难令他改变方向。可千仞雪从来不缺听话的下属,真正让她产生兴趣的,正是一个不会轻易低头,却有资格站在她身边的人。
那份想法随着记忆恢复,自然地重新浮现在白仞意识里。它没有强烈到令他忘记最后的战败,也没有立刻变成更深的感情,只让他在看见唐三保持距离时,产生了一丝并不陌生的不悦。
过去是千仞雪主动让他越过“太子殿下”的界限,如今却轮到唐三站在几步之外,像是在等待白仞决定他是否还有资格靠近。
白仞微微抬起下颌,声音仍然虚弱,语气却恢复了一贯的清晰:“唐三,过来。”
唐三的眼神明显震动了一下。他似乎已经做好了白仞醒来后仍然拒绝自己的准备,也想过白仞会因为刚才的死亡残影继续要求保持距离,却唯独没有想到,白仞会如此直接地叫他靠近。
他没有迟疑太久,很快走到白仞面前蹲下。小舞立刻伸手抓住唐三的衣袖,将他又往前拉了一些,仿佛只有三个人真正坐在同一处,她才能确认六年前失去的关系已经回到自己手中。
白仞此刻已经无法继续维持“白雪”的伪装。原本用于遮掩发色和细微轮廓的魂力彻底耗尽,纯银长发已经从发根褪去,露出真正的浅金色,又在发中逐渐过渡为清冷银白。长发因战斗与魂力冲击显得略微凌乱,几缕贴在苍白的脸侧,衬得那双浅色眼眸比过去更冷也更通透。
脸上用来改变轮廓的妆容已经被汗水与血迹冲淡,原本属于白雪的成熟艳丽随之消退。真正的白仞五官仍然精致,却没有刻意塑造出的柔媚,眉骨与鼻梁的线条更显清峻,唇色因为精神力透支而几乎褪尽,整个人像一柄刚从灰烬中重新显露的薄刃,华贵而锋利,又带着一种尚未从死亡中完全醒来的脆弱。
唐三望着这张比记忆中长开许多的脸,呼吸出现了一瞬停顿。六年前的白仞年纪尚小,却已经拥有极具辨识度的发色和眉眼,如今那些轮廓终于在眼前重新拼合,过去所有无法确认的相似也彻底失去解释为巧合的可能。
可唐三并没有伸手触碰,只看向白仞无力垂落的右手,声音因伤势与压抑情绪而略显沙哑:“你的右手还没有恢复。刚才那些东西已经全部消失了吗?”
“已经被死神镰刀吸收,成为了第三魂环。”白仞尝试活动手指,动作仍然迟缓,却没有再次出现不受控制的迹象,“它们以后不会再借我的身体杀你。”
唐三没有问白仞为什么最后选择救自己,也没有立即追究死亡残影究竟从何而来,只在确认白仞不会再因此受控后,极轻地松了一口气。
这点变化没有逃过白仞的注意。记忆中的千仞雪曾经观察过唐三在比赛中的每一次判断,也习惯从最细微的反应里分辨一个人是否值得信任。如今这种本能仍然存在,白仞看得出,唐三此刻在意的并不只是自己险些被杀,而是那些残影会不会继续失控,下一次又会不会伤到白仞本人。
千仞雪当年觉得唐三难得,不只是因为他的天赋。
白仞没有把这份重新生出的欣赏说出口,只略微移开视线,像是忽然想起了一件被搁置很久的事。他转回视线,对蹲在面前的唐三说道:“你以前给我的袖箭还在,被我放在房间衣柜最里面。”
唐三明显怔住,连始终压得很稳的情绪都因此出现了一丝裂痕。那套袖箭是他们还在诺丁学院时由他亲手替白仞装上的,白仞失踪以后,他一直以为暗器也随着那场意外遗失在森林深处,从未想过它会被白仞保存至今。
白仞看见他的反应,语气仍旧平静,像是在交代一件再普通不过的旧物:“之前和白虎搏斗时,它应该被撞坏了。我后来拆开看过,机括有一处卡死,箭匣也合不上。我自己修不好,以白雪的身份又不能把它带在身上,所以一直放在衣柜里。”
“你自己拆过?”唐三眉心立刻皱了起来,那副神情与记忆中面对任何精密暗器时一模一样。他没有先问白仞为什么藏着袖箭,只本能地追问损坏情况,“有没有强行拨动里面的弹簧?机括卡死以后若是继续拆,暗槽很容易变形。”
白仞看着他瞬间进入状态的模样,心底那份刚刚恢复的欣赏轻微动了一下。唐三面对重要的东西时总会如此,一旦发现问题,便会立刻把所有可能纳入考虑,外界的情绪反而会被暂时放到后面。
“没有强拆。”白仞缓慢摇头,随后迎着唐三的目光提出要求,“回学院以后,你替我修好。以前射出去的箭没办法找回来了,剩下的也已经不齐,再替我配一套。”
唐三看着他,许久没有回答。白仞没有请求原谅,也没有问唐三是否还愿意像六年前一样替他准备暗器,只自然地将那件损坏的袖箭交还给了唐三。可正因为语气太过自然,这句话才比任何郑重其事的承诺更加清晰——白仞允许唐三重新进入自己的生活,也承认那段中断六年的关系仍有继续的可能。
唐三喉结轻轻动了一下,最终认真点头,声音没有半点迟疑:“好。回去以后我先检查机括,坏掉的零件重新做,箭匣也换掉。我会按原来的规格给你补一套箭,再多留一匣备用。”
小舞坐在两人之间,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唇角却终于出现了一点真正的笑意。她伸手把唐三往白仞身边又拉近半寸,带着浓重鼻音说道:“你们说起暗器的时候还是和以前一样,一个觉得修起来没什么,一个恨不得现在就把它拆开检查。”
白仞没有反驳,只淡淡看了唐三一眼。唐三显然也意识到自己方才几乎忘记了周围环境,神情有些无奈,却没有收回已经答应的事。
片刻安静后,唐三才看向白仞,目光比先前沉了几分:“刚才死亡残影想杀我,是因为我认出了你吗?”
“不全是因为你认出了我。”白仞没有回避,左手无意识落在死神镰刀刚才消失的位置,语气也随之低了些,“人面魔蛛死后留下的死气太重,把一直被寂息压着的残影全都冲醒了。我那时想先稳住你的伤势,分了一部分寂息过去,自己这边的压制便松了一瞬。”
他停顿片刻,指尖在衣袖下微微收紧,才继续说道:“它们没有完整记忆,只剩下对你的敌意。那一瞬间,我没能把它们拦住。”
唐三听完后没有立刻说话。他看了一眼白仞垂在身侧的右手,又看向死神镰刀消失的位置,先确认道:“现在它们已经完全成为你的魂环,不会再影响你?”
“不会。”白仞看见唐三神情微松,又补充道,“至少不会再替我作出是否攻击你的决定。”
唐三没有立刻接话。他看着白仞垂在身侧的右手,声音仍有些哑:“那你呢?如果以后再出事,你还会一个人瞒着我们吗?”
白仞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唐三身上尚未止血的伤口,也看见对方腕间那两根被磨旧的红绳。那些刚刚浮现的画面仍然混乱,却已经足够让眼前的人不再只是一个结局里的名字。
“我会自己判断。”白仞最终迎着唐三的视线回答,语气很平静,“但不会再用死讯替你们做决定。”
唐三没有因为后半句话露出不满,只轻轻点头,像是能够得到一个不受死亡残影操控的答案便已经足够。小舞则立刻抓住白仞话里的空隙,带着警告意味提醒道:“自己判断也不许失踪,你刚刚已经发过誓了。”
白仞侧过脸看她,精神透支带来的疲惫让他的语气比平时少了几分锋利:“我还没有虚弱到连自己刚说过的话都记不住。”
小舞听出他没有反悔的意思,这才稍微放松。她的目光随后落在唐三左腕上,先前战斗中卷起的袖口还没有完全整理好,两根已经褪色的红绳就系在那里,其中一根明显被重新接过,线结的颜色与其他部分并不相同。
白仞也看见了那根红绳。他的指尖在膝侧轻微动了一下,随后才抬起手,碰了碰那处修补的线结:“断过?”
“差一点断。”唐三低头看了一眼,语气很轻,却没有试图掩饰自己一直带着它,“戴得太久,中间磨损得很厉害,我后来重新接了一次。”
白仞的手指在红绳上停留片刻,忽然问道:“为什么不重新做一根?以你的手艺,不至于只能把它接成这样。”
唐三看着他,回答时没有回避白仞的目光:“因为重新做的不是这一根。当年在森林里,我只找到它,没有找到你的尸体。只要没有真正看见结果,我就不愿意承认你已经死了。”
小舞听见这里,眼眶再次泛红。她靠在白仞肩侧,声音却没有先前那样失控,只低低说道:“哥一直戴着它,我每次看见都觉得难受,所以后来干脆假装没看见。我嘴上说他太固执,其实一直希望他是对的。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nmxs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