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被隔绝在外,车里很静。
暖气从出风口涌出来,抹去江昊身上寒气。
江昊僵在副驾驶上,脊背挺直,只坐了座椅的前半截。后座放着吉他,获奖的直通卡在羽绒服口袋里,他隔着衣服按着那两张卡,指腹用力,压出一道印子,慢慢确认,这一切都是真的,不是做梦。
他没说话。
徐烽也没发动车子。
沉默在车厢里膨胀,像被人吹大的气球,壁越来越薄,随时会炸。江昊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一下一下撞着耳膜。
悄悄转头看徐烽。
徐烽的手搭在方向盘上,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车内灯光打下来,把那只手的轮廓勾得很清楚。他目视前方,侧脸半明半暗。
江昊比赛一结束就想见他,如今人在旁边,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沉默越久,越难开口。
江昊受不了这种快要把他逼疯的氛围,清了清嗓子,干巴巴挤出一句:
“等我等半天了吧?”
徐烽转过脸。表情很淡,看不出什么情绪。目光落在江昊脸上,停了一瞬,像在确认什么。
然后他扯了下嘴角,似乎是笑了一下。
“没多久,刚到,就看见你出来了。”
江昊没戳破。
车顶积的那层雪,前挡风玻璃上雨刷划出的痕迹,怎么可能刚到?
他接收了这个谎言,像接收一份迟来的生日礼物。紧绷的肩膀,松了一下。
“你……你怎么不问我比赛结果?”
江昊低下头,捏住羽绒服下摆那处缝过的开线,线头怎么又有点松了,明明缝过了不是吗,他用指甲把那根线往回按了按,把一些小心思也藏严实。
“不必问,你肯定赢。”徐烽的语气很笃定,“而且以后会一路赢下去,属于你的时代来了,江昊。”
江昊心里一热。
那股在台上被掌声和追光灯催出来的热血,本来已经慢慢凉了,被这句话一激,又翻涌上来。
“你还叫我江昊,”江昊看着徐烽的侧颜,微微抿着唇笑了一下,“你想不想知道我的真名?”
“你现在愿意告诉我了吗?”
“你早知道了吧,”江昊说,“你给我报名表的时候。”
“是,但我还是想你亲口告诉我。”
江昊感觉脸有点发烫。可能是冻久了,一到暖和的地方就这样。
他垂下眼,盯着膝盖上一个洗不掉的油点子,用手盖上那个油点子免得被人看见,小声说:“我叫孟星河。”
“孟星河。”
徐烽念了一遍。
“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好名字,很高兴认识你,孟星河。”
徐烽伸出手。
江昊看着那只手,五指修长,皮肤光滑,几乎看不出骨节,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他以前也观察过他的手,但那都是趁徐烽不注意偷看的,现在这只手就伸在他面前,等着他握上去。
他有些紧张,把右手在裤子上使劲蹭了蹭,蹭去上面或许有或许没有的灰尘,以及一定有的汗水,确保右手勉强算干净之后,轻轻搭上去。
徐烽的掌心很干燥,包住他的手指,一下子就把那点忐忑捂没了。
“我也很高兴认识你,徐烽。”
江昊握了一下,想抽回来。
徐烽没松,就那么握着。
江昊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他才像没事一样地放开。
江昊把手藏进羽绒服袖子里。
“徐烽,你为什么,”江昊蜷了蜷指尖,“对我这么好?”
“我对你很好吗?”徐烽的语气很随意,“我没觉得,这很正常吧。”
“你这么对我,将来我得怎么回报你?”
“那你就好好比赛。”徐烽声音里带着笑意,“你红了,就是对我最大的报答。”
“好。”江昊认真地说,“我一定会混出名堂来。”
徐烽笑着伸出手,胡噜一把江昊头顶的发茬。“这才像你。”
掌心从头顶压下来,带着暖意。指腹蹭过发根,那点温热从头皮渗进去,顺着脊椎往下淌。江昊被摸得肩膀都缩起来,闻到熟悉的冷杉香气。
以前天天闻,不觉得有什么。一个月没闻到,今日又重温,记忆细胞被唤醒,鼓动着要造反,那些他以为压下去的画面,一股脑全涌回来,堵在胸口。
喉咙发干。
他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冻得有些干裂的下唇。
徐烽看见江昊舔嘴唇,他的动作一下子顿住,搭在江昊头顶的手僵了一瞬,像被烫到似的,有些狼狈地收回去。
“你的脸,需要处理一下。”
徐烽目视前方,声音比刚才低了许多。
江昊脸上的伤口被劣质化妆品覆盖,血痕与颜料混在一起,结成一道暗红色的痂。边缘微微红肿,外翻的皮肤露出底下嫩粉色的新肉,在舞台灯光下看不真切,在车内无处可藏。
徐烽俯身探向副驾驶前方的储物格。
江昊绷着身子往后靠,背脊贴紧座椅,尽量给他腾出空间。
储物格被打开,里面躺着一个白色医药箱。
徐烽取出医药箱,里面码着碘酒、棉签、纱布、创可贴等等,还有一条叠好的湿毛巾,叠得方方正正,显然有备而来。
“我自己擦就行。”江昊伸手去拿。
徐烽抬起中央扶手,调整座椅,让两人之间没有阻挡,把湿毛巾递给江昊。
江昊对着车内镜子擦脸上的妆,动作很快,没什么耐心,蹭到伤口的时候疼得直咧嘴,咧完嘴继续擦。
徐烽看不过去,把毛巾拿回来,托住他的下巴,往上抬了抬。
江昊想往后退。
“别动。”
于是江昊就乖乖不敢动了。
毛巾贴上江昊的脸,从额头开始,沿着颧骨往下,一点一点把残余的油彩擦掉,动作很小心,像在擦拭一件珍贵的瓷器。
江昊僵着身子,毛巾经过伤口的时候,咬着牙没出声。
徐烽的手立刻停了。
“疼?”
“不疼。”
徐烽继续擦。动作比刚才更轻了一些。
擦完,他放下毛巾,从医药箱里拿出棉签,蘸了碘酒。棉签头浸成深褐色,他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确认蘸够了,又悬在瓶口控了控,不让碘酒滴下来。
“可能会有点刺激。”他说。
江昊没接话。
徐烽左手托着他的下巴,拇指抵在下颌骨的位置,把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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