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人偶牵戏（3）

“你知道我现在想什么吗？”

霜白语选择性听不见，反问他，手头动作不停，仔细地摸索着人偶个中蹊跷。

“什么？”

“临时起意收养的宠物在外面撒丫子狂欢，跟一些物种不明的存在混迹在一起，你说要怎么做才能让他省点心，少四处惹事？”

凛华一条胳膊撑着沙发靠背，一手搭叠在臂弯，指尖时不时轻点。

他很认真地思考霜白语抛出的这个问题。

“要我说，”凛华嘴角浅浅翘起，一错不错地凝望着霜白语，“因为饲主没有很好地满足宠物的需求，他只能通过这样的方式来引起注意。”

霜白语停下揉搓眯眯眼人偶的手，毫无意义地唔了声，手中力道一松，玩偶趁机溜走。

它横跳过茶几，近乎连滚带爬地顺着凛华的手臂跳到了他背上，同时为了不让自己掉下去，抓住凛华后脑勺一撮毛。

等确认跳出了霜白语掌控范围，它重新找回了最开始的那份优雅和从容。

霜白语瞧着人偶忙碌的一连串小动作，有点幻视当时魅魔演戏的模样。他刚确认过了，这个和不久前隔着窗户碰上的是同一只，单纯意外于人偶似乎跟凛华很亲。

他轻挑一边眉，话头重新指向凛华，“我在说之前猫咖遇见的一只美短，你在指什么？”

少年形态的魅魔啧了声，抬手捞过扯着他头发的眯眯眼人偶，随手丢去一边，人偶空中翻滚调姿势稳稳落地，一点不显狼狈。

这似乎挺碍凛华的眼，他转头用鞋尖挑起人偶，自己玩起了击鼓传花的第一棒，传递的终点自然是霜白语。

后者直接婉拒了。

意识到自己不幸沦为消遣的一环，眯眯眼人偶把眼睛掀开一条缝，瞄准办公室出口猛地冲刺，在场两位都没想着来追，它也因此成功将这两个屑生物甩在了身后。

“饭没吃饱啊，还不走。”

“你不跟上去看看？”

他们同时出声，一个直白地下逐客令，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

“当然，吃撑了来点饭后消食活动。”

凛华并不打算走，连废话都接得很顺畅，他看霜白语坐回沙发，手中捧着一本志怪图集，大有挑灯到天明的架势。

很快他就意识到，自己继续待在这的意义不大，对方要想彻底无视一个人，不管他作出什么举动都不会引来一个眼神瞩目，凛华对此深有体会，并不怀疑。

霜白语将图鉴朝后翻过一页，留意到魅魔识趣地离开了，至于其之后的动向，他不关心。

当务之急确实是跟着那个人偶。

从万淑的反应来看，现实中碰见能自如行动的玩偶算不上怪谈，也不足以让她害怕。而她基于某种理由，似乎无比确信玩偶属于游香。

这里得事先说明一点，万淑和游香的的确确都是人类，没有隐藏身份的可能。

那么以两者捆绑为出发点，考虑到白天游香身上沾着的血腥气，跟着送上门的人偶行动是个好选择。

但——

霜白语垂眼，视线重新落在手中的图册上，他刚趁着研究人偶时，悄悄耍了点小手段，只要它不出这座城市，他完全有办法实时追踪。

远处高楼顶端的助航灯光明明灭灭，城市路边的灯带串联一线，繁华街区的夜间一度亮如白昼。

凛华盘腿靠坐在教学楼天台的网格栅栏边，视线穿透一众高矮矗立的建筑群，锁定了不久前偷溜出学院的眯眯眼人偶。

它如履平地地攀高走低，避开偶尔经过的车辆。以寻常人看见也来不及捕捉的速度朝着西南方向去。

他在脑内迅速过了一遍那块区域覆盖的建筑，从校服口袋里拿出一个摆件。

先前有意落后霜白语半步才出门，碰巧遇见了这个玩偶。原本想着顺便知会游香一声，自己回来了的事。

谁料这人偶挣扎未遂张口就咬，都说了虚弱期的魅魔不能随便咬——凛华最脆弱的时候遭了霜白语毒口，这会断然不会再阴沟翻船，反应过来时，人偶已经被他不小心咔嚓掉了。

颈骨断裂后，它褪去了原先过分逼真的肤质，露出了接榫玩偶该有的特征。

凛华想着收拾收拾说不定还能用，就放着一直没丢，没想到这会真能派上用场。

他把玩偶放在膝盖上，从后把住它的手臂，边想边凭空比划着。

咔，咔，咔哒。

像是老实的备录机按键缓慢地一点点按下又回弹的动静。

工作台边的三分人偶不甚灵敏地挥舞手臂，接榫处的部件咔咔作响，回荡在空无一人的工作室中。

桌上的手机响起提示音，游香点开监控画面，瞧见了这堪称诡异的一幕场景。

‘现在不要去西南。’

游香皱眉，倒不是因为人偶比划的字眼难以辨认，她只是不理解，对方特地用这么麻烦的方式传递消息的意义在哪里，明明一条短信就能解决的事。

这种上世纪就不流行了的消息传递方式甚至还是单向的，都没法立马跟他统一步调。

尚未拥有任何电子通讯工具的凛华打了个喷嚏，他纳闷地摸了摸鼻尖。

这联络方式肯定没问题，但眯眯眼人偶并没有改变路径，显然游香没听从他意见。

凛华确实有办法控制玩偶回来，只是刚人偶落在霜白语手中这么长时间，他可不信这位饲主一点想法都没有。

不，必须以霜白语动了手脚为出发点考虑。

拦不住游香就得另做打算，否则信息差建立起的优势很快会消失。

人偶对这些弯弯绕绕一无所觉，它正在游香的指挥下按着既定路线行走。

西南方向远离城市快节奏的灯红酒绿，平日里鲜少有人靠近。它一路穿过大片人工修葺的草坪，在一座教堂前停驻。

人偶的视角太过低矮，透过它看见的哥特式风格建筑实属一个庞然大物。

没等霜白语作调整，他只觉眼前画面瞬闪而过，先前还是人偶在他面前表演凭空失踪，这会直接换他沉浸式体验过玩偶瞬间移动的全过程，视野倾倒变化的感觉很不妙。

有点想吐。

霜白语迅速地往嘴里塞了颗薄荷糖，重新专注打量周围变换的景色。

彩绘玻璃窗周折过的光束游走于空间的顶端，蜡烛摇曳的灯光虚影背后，是唱诗班正在吟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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