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临到了尾巴,陶陶家老桃树的花掉完了,冒出了新绿的颜色。

“婶婶好。”陶陶回家的时候看见了对门的陈婶子,后面跟着扎了双丫髻的小姑娘,“桃月姐姐。”

桃月儿听见招呼笑,熟练地往陶陶手里塞上一块酥糖。

陈婶子也笑得和善:“嗯,陶陶回来啦。”

“嗯。”陶陶好奇看着好像要出门的母女,“婶婶要出去吗?”

陈婶子可以说是看着陶陶长大的,对这个邻居家的小孩儿也是喜欢的。

“是啊,我带你桃月姐姐去她外婆家一趟。”陈婶子就是永安城本地人,她娘家就在永安城,离燕子巷这边不远。

陈婶子:“陶陶也快些回家吧,太晚了不要在外面玩太久知道吗?听说最近有拍花子的,陶陶这样的小孩子是他们最喜欢的了。”

陶陶:“拍花子?”

桃月儿:“就是坏人,要是遇到坏人,陶陶以后就见不到你爹爹们。”

陶陶缩了一下脖子,这个对他来说是很严重的事情。

“陶陶知道了,不会玩太久的。”

“嗯。”陈婶子摸摸陶陶的脑袋,“快回家吧。”

见不到爹爹对陶陶而言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陈婶子的话确实吓唬到了人,回到家就把这事儿跟曲陌尘和柳玄清说了。

曲陌尘听了哈哈一笑,把人高高抱起:“陶陶不怕,不管陶陶在哪儿,爹爹都会找到陶陶的。”

陶陶用脸蹭蹭曲陌尘的脸,相信曲陌尘的话:“嗯。”

*

秦镜感觉自己最近的生活好像变好了,和以前不一样。

他手里攥着刚刚帮人干活拿到的钱,他年纪不大,干的活没成年人那样多,收到的钱不多,可是他已经很满足了。

能够有人愿意让他干活就很好了。

他从这些钱里拨出三个铜板收起来,除去买食物的钱,他还可以攒一攒,到时候可以给陶陶买些小玩意。

感觉……遇到陶陶之后,他的运气就变得好起来了。

想到那个热衷于投喂他的小不点,秦镜脸上的神色不自觉的温柔了起来。

说他缺爱也好,可怜也好,还是别的也罢,他真的很珍惜来自那个小小的孩子的善意。

暖暖的,亮亮的。

只是想到就不自觉地翘起嘴角。

想到那个名字,眼前就好像浮现出了那个小小的身影……嗯?真的有啊。

秦镜看见了前方不远的熟悉人影,隔着人群,在秦镜视线中很显眼。

看见陶陶的身影,秦镜心中生出来的就是一股欢喜的情绪,脸上不禁浮现出笑来。

陶陶也看见了秦镜,转头过来朝秦镜挥手打招呼,小脸上扬着笑容。

秦镜弯起眼,要往陶陶那边过去,下一刻猛地变了脸色。

眼瞳一缩。

很普通的人,扔进人群中找都找不到的那种,突然出现在小孩儿身后,眼疾手快地捂住了陶陶的口鼻。

很快,也很熟练,周围甚至没有人注意到,小孩儿软了身体滑下被抱在了怀里,像是睡熟了一样。

“陶陶!”

快一点,再快一点,一股情绪充斥着胸膛,催促着身体。

秦镜双眼赤红,满是血丝,冲向往人群中隐匿的人。

“叮”

小白玉的小鱼坠子从小孩儿腰间滑落,砸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不在永安城的某个人变了脸色,突然站起来,把周围的人吓了一跳。

“道君?”白胡子的老者被人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

“道君,是有什么问题吗?”老者小心地看了一眼柳玄清,询问。

刚刚说他在说事,柳玄清一下子站起来,他还以为是自己哪里说错了。

柳玄清眼神一沉:“我有事。”

他丢下这样一句,身形消失在原地,带起的风吹乱了一群人的衣袍。

被扔下的一群天一宗掌门长老彼此之间面面相觑。

*

“……哪儿抓的崽子,这么凶?”脸上有着刀疤的男人很凶,看着被扔到地上还瞪着他的小少年。

长相普通的男人觑了秦镜一眼,虎口上的牙印还渗着血:“捞这个孩子的时候撵过来的,凶得跟只狼崽子似的。”

”刀疤你把他看牢一点,这个小鬼有股邪劲儿。”

这小鬼眼神邪得很,被他盯着有点心慌,还生出一种厌恶的感觉。

不像个小孩子。

刀疤看了一眼同样被放到地上的陶陶,“嚯”了一声,吹了个口哨:“好货啊。”

年纪小,长得好,一看就是个好卖的。

“运气不错啊,青哥。”

刀疤“啧啧”两声:“这小模样,卖到湘竹馆去可比卖到别的地方去划算多了,湘竹馆的胡郎君可喜欢这样的孩子了。”

秦镜闻言眼神愈发凶狠,盯着这伙人的眼睛充满了血丝。

秦镜不知道湘竹馆具体是什么地方,可是从刀疤说话的语气,秦镜知道那不是一个好地方。

“嘶,好凶的小鬼。”刀疤被秦镜的眼神吓了一跳。

被叫做青哥的男人咧开嘴一笑,原本普通的挑不出一点特色的脸在这个笑容下有些吓人。

“硬骨头,有的买家就喜欢这一口。”

他一脚踩在秦镜脸上,看向秦镜的目光是在看一个货物,而不是人。

“行了,加上这两个,点好货,离开这儿了。”

刀疤:“得嘞。”

刀疤提起秦镜跟陶陶,往这支“商队”的后面走。

秦镜看见了这些人口中的货——那是几个孩子,有的像陶陶一样被迷晕了的,有的并没有被迷晕,可是他们缩在车厢的角落里,眼神畏缩,看见刀疤的时候眼睛里是明显的害怕。

刀疤把手里的孩子扔进车厢,看见秦镜的眼神也没放在心上。

等青哥训几天,再凶的孩子也会变“乖”的。

秦镜被绑着心焦,他这样看见陶陶的情况。

他尝试着挣扎,想要挣开手腕上的绳子。他用的力气太大了,手腕的皮肉被绳子磨得血肉模糊。

有个年纪小的孩子看不过眼,害怕却还是鼓起勇气小声劝着他:“你别扯了,你手都烂了。”

秦镜的视线移到那个开口的孩子身上,相较于其他麻木的孩子,这个孩子至少还有点儿反应。

他哑着声音,很可怜:“你可以帮我解开一下绳子吗?我想看看我弟弟的情况。”

那个小孩儿看看陶陶,又看看秦镜,心里有点儿疑惑。

从穿着打扮和模样来看,两个人不像是兄弟。

可秦镜眼里的紧张焦虑不做假,让他想到了曾经护在他面前的哥哥。

他咬了下唇,悄悄看了一眼外面,动了。

陶陶醒过来的时候在摇摇晃晃的车里,他被秦镜抱在怀里,在车厢的一角。

陶陶还没有搞清楚状况,懵懵的:“小镜哥哥?”

“陶陶?”秦镜低下头,“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陶陶愣了愣,下意识回答秦镜的问题:“身上疼。”

这些人对货可没什么小心翼翼的心思,提拉扔摔,没有大伤损坏货物的“品相”,但磕磕碰碰还是有的。

陶陶被两个爹爹宠着长大,养得嫩,秦镜掀起陶陶的衣袖看一眼就看到的白皙皮肉的磕碰出来的淤青。

秦镜眼底闪过一丝暗色,嘴唇抿紧绷成了一条直线。

陶陶看看周围陌生的环境,往秦镜怀里缩了缩:“小镜哥哥,这里是哪里?”

完全陌生的环境让小孩儿不安,下意识的依赖靠近自己所熟悉的那个人。

秦镜也收紧了胳膊,放轻了声音安慰着陶陶:“没事的,陶陶,我会保护好你的。”

这句话他说得没有太大的底气,在成年人的面前,才九岁的小孩子的力量显得太无力了。

但是秦镜也没有说谎,这是一句保证。

陶陶有些怕,特别是看见周围几个孩子身上的伤和麻木的眼神时。

“小镜哥哥。”陶陶小声喊着人,声音有点抖。

秦镜:“嗯。”

他的下巴压在陶陶的发顶,手掌压在陶陶的后背,把人往自己怀里藏了藏。

又有被迷昏了的小孩儿醒来,睁眼没有熟悉的人,被家里当宝宠的孩子不乐意了,嘴巴一瘪大声哭了出来。

“你们是什么人?我要爹爹!我要娘亲!祖母!”

小孩儿的哭声尖锐,引起的是那些眼神畏缩的孩童的慌乱,他们往更角落的地方藏去,怕着什么。

小孩儿哭了好久也没有人理会,以往他哭两声立马就会有人来哄自己了的,但是这一次他想要的人却没有出现在他面前。

他哭的凶,小孩子是一种很容易被情绪感染的生物,其他醒过来的孩子在他的哭声下也哭闹了起来。

陶陶也被这样的情绪感染,只不过没有像那些孩子一样大声哭出来,至少他还有一个认识的小镜哥哥陪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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