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辛夷是被耳边一阵嘈杂声惊醒。
潮湿雾气混合着空气中蘼芜的浓郁香味，熏得她心口阵阵发闷。
“……她为何还不醒？”
“你的尚付羽莫不是出了问题吧？”
“——闭嘴！”
她的视线渐渐清明起来，刚掀起眼帘便与江乘野视线相撞，他两臂环胸，倚着身子靠在岩壁，不知看了她多久，见她猝不及防地睁开眼，江乘野眼中一怔下意识地转身离开。
“……双飞燕的生魄可归？”
“应是归了，只是人还未清醒。”
白毛鸟一边说，一边用余光瞥向沈辛夷手中的尚付羽。
此刻尚付羽早已燃尽，只余些许黑色灰烬被泉池的水汽打湿，沾在掌心化作黑灰。
沈辛夷看出白毛鸟的失落，掌心不受控制地微微一蜷。
黄毛鸟见沈辛夷彻底清醒，翅膀不停扇动，道：“她的生魄既然已经回来了，我们是不是可以赶路了？”
“快些走吧 ，人面鸮污秽之气太过，此地要不了多久便要发出天灾 ，到时候定又是异常棘手。”
话音刚落怪鸟们齐齐看向沈辛夷，四周陷入一阵沉默。
沈辛夷心中了然，人面鸮以吸食污秽之气而生，也随污秽之气而散，污秽之气原本对人并无太大危害，只是人面鸮吸食太过，坏了天地平衡，由它们散出的污秽之气便会引发天灾，眼下当务之急是避免人面鸮将污秽之气散出。
待缓过那阵头晕目眩，沈辛夷侧头看了一眼双飞燕，她身披棕色衣袍，脸颊红润，只眼眶红肿陷入沉睡未醒。
沈辛夷轻轻将覆在双飞燕身上的衣袍掀开，将她额间闷出的细汗擦拭干净才起身。
她刚站起，动作间覆在身上的月白锦袍随之滑落，锦袍上江乘野的冷冽气息渗进她的衣襟，她的嘴角微不可察地一僵，周身泛起一丝不适。
她来到江乘野身前站立，斟酌道：“我在幻境中见到了你的母亲，她的魂魄被定在山间湖泊，这处肉身定作了阵眼。”
江乘野与方止、方戈正对着一群人面鸮不知作何处理，听到沈辛夷的声音他下意识地转过身。
方止一个箭步倾身上前，道：“山间湖泊？？……你可是有法子将夫人从池中解救出来了？”
沈辛夷道：“……或许可以一试。”
一直不曾作声的方戈面露讶然，“这香山我们来往数次，并未发现山间有湖泊。”
黄毛鸟抬起翅膀理了理头顶的黄毛，一脸茫然道：“说来也怪，他们在这山间竟可以来去自如？”
绿毛鸟道：“这有何难，整座香山都被布下了幻境，寻常之人便是入了幻境也根本无法察觉。”
沈辛夷想起幻境中，那老妖兽离开之前留下的两缕黑烟，心念微动，如若不是双飞燕的醒魂香，怕是她们也无法发现山间的湖泊。
良久，沈辛夷以为不会再听到江乘野的回复，却见他目光看向方止，神色凝然，“你与方戈去将人面鸮看住。”
方止嘴巴张了张还欲说些什么，便被方戈拉起退至身后。
此处泉池极为宽阔，烟雾缭绕，若不是此刻人面鸮的四方脸肿胀如蟾蜍，走动喘息间口中红光时不时溢出，这处也可算作仙境。
沈辛夷收回视线，看向江乘野，“你意下如何？”
江乘野低垂着头眼中情绪都被掩藏，“……需要我做什么？”
沈辛夷抬脚朝泉池走去，漂浮在池中央的妇人好似陷入沉睡般无知无觉，可沈辛夷脑中却不时闪过幻境中，她被拖入湖底时眼底透出的绝望。
她的视线移至泉池旁散着幽光的黑色果实，这便是薰草果。
母亲曾和她提及过，薰草因是灵草本身无法种植，天生地长受万物之气滋养而生，因结出的果子可以通天神镇亡魂，便也十分珍稀。
令沈辛夷没有想到的是，如此珍稀的薰草，竟在这山洞间长了如此之多。
在幻境中，老妖兽随手掏出用以布阵施法的黑色圆珠，想来便是这薰草果。
池中袅袅升起的雾气与乳白色泉水将沈辛夷的面容映得模糊不清。
江乘野的视线肆意地在沈辛夷身上流转，一个人一夕之间真的可以有如此大的变化吗？
他自幼时便认识沈辛夷，对她亦是有所耳闻，一直隐忍克制的一个人，怎会突然对妖兽异类这般了解？
江乘野脑中闪过一个荒唐的念头，他下意识便要将其捻灭，可一想起家中那只妖兽，心中莫名一紧。
“……江乘野？”
江乘野倏然回神，见她面露不解倾身上前，眼神定定地看向他，一呼一吸间竟都是她身上传来的馨香气息，江乘野心中莫名一乱。
“……薰草果有何用处？”
沈辛夷：“我在幻境中曾见那妖兽布下阴阳定魂阵便用了此果，这里的温泉与山间的湖泊水系相连。”
“——阴阳定魂阵？！”
白毛鸟眼神一凛，“竟是如此！
“阴阳定魂阵须得一阴一阳，此处的湖泊温泉正好对应，但因水系相连，布阵之人应是怕镇压之人顺着水系神魄归一，此处的薰草便是为了将湖泊的魂魄隔绝！”
方止一直在边上竖着耳朵倾听，白毛鸟此话一出，他忙道：“……若是将此处的薰草拔光，岂不是魂魄便可归一，夫人便可脱困？！”
沈辛夷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道：“应是可以，但是这人面鸮不可离开。”
说着，沈辛夷转身回到泉池旁，深深提了数口气，弯腰将池边的黑色果实尽数摘下。
数十颗散着幽暗黑光的果子刚被摘下，附着的幽光顷刻散去，黄色花朵连同空气中的蘼芜气息也一并消失。
泉池中，袅袅水雾不知何时停滞在半空，热气消散，暗处的凉风袭来，将泉池的热意驱散，四周景物变得格外清晰。
沈辛夷被这熟悉的凉意一吹，好似回到了幻境中的山间寒湖。
她看向泉池，池面荡起一层涟漪，白衣妇人身子微不可察地一颤，竟是再无其他声响。
思忖间，绿毛鸟懒懒出声道：“将人带出来吧，魂魄已归。”
沈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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