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行了小半个月，终于到达行程终点。
舱内的小姑娘在老嬷嬷的吆喝下走出舱门，然后一个个萝卜串儿一样走下船。
看天色已经是傍晚了，在船上待了这么多天，众人踏上陆地都有些头重脚轻的感觉。好在买下她们的主人家“体贴”，早早派了两架马车来接她们，马车虽然破烂，但也省了她们走路的力气。
一众小姑娘就在马车的“咯吱”“咯吱”声中，被带离码头，往城郊一处宅院去了。
苏云等人一下马车，就被带到一座院子的厢房里，没过一会儿进来一个脸上抹着厚厚一层脂粉的中年妇人，她一眼看见最高的苏云便蹙了眉，再看见三丫眉头蹙得更深，不满道：“这次怎么买的人？这个这么大，这个又这么小！”
跟着过来的老嬷嬷赔笑道：“原本我也不想要这两个的，但这三个是姐妹，打包买便宜，我看她们三个资质都还不错，这才买下的，爷也答应了的。”
妇人便走过去捏住苏云的下巴看她的脸，对上她的眼睛时愣了愣，随即丢开她，哼笑一声，开始一个个查看这次买回来的姑娘。
“罢了，既然都买回来了，那就这么着吧。明天开始让教习嬷嬷们教她们规矩，看看她们的资质再说。”妇人看过之后，差强人意地吩咐道。
老嬷嬷连忙应下。
之后苏云等人便被带着往外走，这次走了有十来分钟，来到一个偏僻的院子，老嬷嬷领她们进去，走进一间宽敞的屋子，指着靠墙的通铺说：“这几日你们便歇在这里，待学了规矩，再给你们安排住处。”
老嬷嬷说完就走了，连众人晚饭怎么安排都没说。
苏云这一行一共有十二个女孩子，除了苏云三姐妹，其余的年龄都在七、八岁，一群小丫头这时候也不敢乱跑，只隔着窗户偷偷看着外面。
这样一座大宅子，买来这么多丫头，却敢直接将她们安置在这里，必然是有底气的，因此苏云也不敢轻举妄动，只随大流地在通铺上坐着。
当天色渐暗的时候，院子里传来其他人的说话声，苏云透过窗户看见这些人也都是姑娘家，看年纪应该比她大不了多少。她想了想，让二丫和三丫在屋里待着，自己起身出了门。
她开门的动静引得外面的人都看向她，看清她的样貌后，都露出惊讶的表情。
“姐姐们好，我是今天新来的，嬷嬷带我们到这里来之后就走了，我们什么都不懂，有些事情想问问姐姐们。”苏云对着她们客气地笑道。
听见苏云的话，立刻有人出声：“你是新来的？”那人走过来围着苏云转了一圈，道：“你有十多岁了吧？”
“嗯，我有十二岁了。”
“啊，鱼娘她跟你同龄诶！”有人惊讶地说，然后拉出来一个跟苏云差不多高，却比她还瘦的女孩。
“哎呀，嬷嬷不是说上了十岁就学不会什么了吗？怎么这次买进来一个这么大的？”
众人因为苏云的年纪议论了一会儿，然后才有人跟苏云说：“你们今天头一天来，还是趁早休息吧，明日卯中你们便要起床开始学习规矩呢。”
这会儿跟苏云一同来的女孩子们也都从房间里出来，围着那几人问七问八，听见这话便诧异地说：“可是，我们都还没有吃晚饭呢！”
那姑娘扯了扯嘴角，道：“那你记住了，以后都没有晚饭吃的。”
这怎么比在船上的待遇还不如了？
“我们要保持身形纤瘦，怎么能吃晚饭呢？”还没等她们问出为什么，已经有“老人”说原因了。
新旧两拨姑娘又七嘴八舌地说了许久，苏云从旁听着，已经完全明白了。
原来这里是“瘦马培养基地”，主人家专买七、八岁的女孩家来，按照资质分为上中下三等，上等学诗词歌赋、中等学记账管事、下等学女红烹饪。等到长到十四、五岁，该学的也学完了，便可以高价卖给富豪商人或达官显贵，主人家以此赚取高额金银。
按照这些人的说法，主人家几乎每年都会买新人回来，但基本都是几个几个的买，没有像这次一样，一次就买进十几个的。
为着这个她们还争论了几句，都在猜测缘由，有说年前好几个上院的姐妹被买走的缘故，有说主人家赚了银子的缘故。
苏云想她们待在这宅子里，大概并不知道外面发了水灾，卖儿卖女的人家多了吧。她们这十几个人，只有两个是被拍花子的拐来的，她们三姐妹暂时不计，其余七个人全是被自家父母卖掉的。
在这些“老人”嘴里，众人所处的这个院子被称为下院，是下等资质的女孩住的地方，如今一共住着八个女孩，最大的已经十六了，最小的就是跟苏云同龄的鱼娘。尽管她们的资质被评为下等，但是这八个女孩无一例外，全都精通庖厨，且个个都有拿手绝活。
“鱼娘最擅做鱼羹，长得也好，再过两年就能进个好人家了吧。”说着话就冒出来一句酸溜溜的词。
鱼娘年纪小，但在姑娘堆里这么多年，情商也是在线的，闻言立刻奉承道：“姐姐的羊肉也是一绝，前程肯定比妹妹更好的。”
在这些女孩子眼里，能被富贵人家买走就是最好的归宿，而过了十六仍没有人肯买，主人家便会将她卖到青楼去。所以那叫萱草的姑娘十分不安，日日都在祈求明日能有贵人能买下她。
让苏云不能理解的是，这些女孩在说起被人买卖的时候，语气十分平静，提起那些上中等资质的女孩则十分羡慕，羡慕她们注定会进富贵人家。她们最怕的就是没人买，最后被卖入青楼。
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晚上躺在通铺上一直睡不着，想着如今该怎么办。
如果她想办法逃出去，带着两个妹妹，除非跟之前一样躲进深山，不然等待她们的估计就是再被卖一次。
如果不逃出去，就得在这里被当成瘦马培养，她自己三观已经成型，倒没什么。就怕两个妹妹在这样的环境里，变成跟那些姑娘一样，对人口买卖习以为常，人生目标就是被卖进富贵人家。
苏云最终也没想清楚应该怎么做，但她没有行动其实已经代表了她的选择——两害相权取其轻，与其逃出去不知道会遇到什么危险，不如暂时待在这里，好歹没有生命危险。
接下来几天，有嬷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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