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眼眸深邃如寒潭,不起半分波澜,却又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锐利,正静静地落在她身上,仿佛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又仿佛将她的狼狈尽收眼底。

是秦辞。

她不是没想过两人会再相见。或许是在某个权贵的宴席上,隔着人群遥遥一瞥;或许是在街头偶遇,彼此擦肩而过。

可她万万没料到,会是在这样狼狈不堪、尊严尽失的场景下。

她一身不伦不类的男装,蹲在泥泞的巷子里,衣袍污浊,满身尘土,像个被官府拿捏的宵小之辈。

柳苡湄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眼前阵阵发黑,竟生出了几分想要晕过去的念头。

至少,晕过去就不用这般难堪地与他对视,不用去猜他眼中那抹似有若无的情绪是什么意思。

心底更是翻涌着千万个疑问。

他怎么会在这里?此处不过是市井小巷的贼寇作乱,何须他亲自前来?

明明她早就将那两个眉眼有墨河、墨山影子的护卫还给了大哥,断了他窥探的眼线,难道他还在暗中派人跟踪她?

周遭的混乱依旧,可柳苡湄的耳边却只剩下自己急促的心跳声,以及秦辞身上那缕若有若无的、熟悉的冷香,将她死死困在这难堪的境地之中。

身旁的安陵县主缓过神来,看清眼前人的模样后,先是一惊,随即便是难以掩饰的激动。

她虽久居侯府,却也听闻过秦辞的威名,更曾在宴会上远远见过几面,知晓这位大人的权势与手段。

此刻见是他,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忙不迭地想站起身,声音里带着几分惊魂未定的颤音:“秦、秦大人?”

这一声“秦大人”,让周遭原本还在骚动的人群瞬间安静了几分,连清理现场的官兵都下意识地停了动作,恭敬地垂立在一旁。

可秦辞却像是没听见一般,目光掠过安陵县主,依旧落在柳苡湄身上,脸上没有半分熟稔的神色,仿佛只是在看一个陌生的可疑之人。

他转头对身旁的亲卫沉声吩咐道:“这两人形迹可疑,先留着,稍后我亲自审问。”

话音落,他才缓缓收回目光,视线重新定格在柳苡湄身上,薄唇轻启,语气平淡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过来。”

柳苡湄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想拒绝,可对上他那双深邃冰冷的眼眸,拒绝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能感觉到周遭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有好奇,有探究,还有几分幸灾乐祸。

无奈之下,她只能撑着地面,狼狈地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泥尘,跟着秦辞往旁边一条僻静的侧巷走去。

这条侧巷比主巷窄了许多,两侧是斑驳的土墙,墙根处爬着些许青苔,湿滑的青石板上还留着雨后的水痕。

巷口挂着一幅深色帷幔,垂得极低,恰好遮住了两人的上半身,只露出半截衣袍与靴子。

秦辞的玄色云纹锦靴纤尘不染,与柳苡湄那双沾了泥点的青灰色布靴,在窄巷的阴影里形成了鲜明对比。

帷幔的缝隙间,隐约能窥见两人相对而立的身影,却辨不清他们的神情,也听不见半分言语,唯有风掠过墙根青苔的轻响,在寂静里漫开。

秦辞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居高临下地打量着眼前的柳苡湄。

他的目光从她散乱的发髻扫到她污浊的衣袍,再到她沾了泥点的脸颊,眼底的情绪晦暗不明。

柳苡湄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攥紧了拳头,强装镇定地迎上他的目光,却在触及他眼底那抹似笑非笑的情绪时,忍不住移开了视线。

沉默了片刻,秦辞终于开了口,话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打破了巷内的沉寂:“你这玩的,又是哪一出?”

这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几分纵容,全然没了方才在主巷时的冰冷疏离,更像是两人之间从未有过那些隔阂与分离。

柳苡湄心头一紧,猛地抬眼瞪向他,咬牙切齿道:“你怎么会在这里?莫不是……一直派人跟踪我?”

秦辞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淡淡道:“堂堂柳家三小姐,陪着安陵县主私闯南埠巷这等鱼龙混杂之地。这般大的事,我若不来,岂非错过一场好戏?”

他的话像是一根刺,狠狠扎进了柳苡湄的心里。

她知道自己来南埠巷确实不妥,可被他这般轻描淡写地嘲讽,一股羞恼顿时涌上心头。

她攥紧了袖角,指尖用力得泛白,抬眼时眸光冷冽如霜,冷哼一声:“我去哪里,做什么,都与秦大人无关。我也不是小孩子了,如今也要住回柳府,还请秦大人自重,少派人在我身边晃悠,不然柳府也不是吃干饭的,别给我惹来不必要的闲话。“

秦辞听着她的话,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下去,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

他上前一步,逼近柳苡湄,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近得能闻到他身上那缕清冽的沉水香,萦绕在她的鼻尖。

“你这是想过河拆桥?”他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几分危险的意味。

“过什么河?拆什么桥?”柳苡湄强装镇定地与他对视,可心跳却越来越快,“秦大人位高权重,我等人微言轻。今日之事,还请秦大人放我等一马。”

秦辞看着她故作坚强的模样,心中的愠怒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

他伸出手,不由分说地揽住了她的腰。

“夫人如今变回柳三小姐,胆气倒是更肥了。”他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带着几分灼热的温度,“想来是贵人多忘事,忘了我们之间的那些过往。看来,我得帮柳娘子好好回忆回忆。”

柳苡湄浑身一僵,紧张地看了一眼帷幔外。

主巷口隐约能看到安陵县主探头探脑的身影,还有几个秦辞的护卫守在一旁。

她挣扎着想要挣脱他的手,扭动着腰肢,急声道:“秦大人,你放开我!我现在可是个男人的装扮,你可别乱来!”

她一边说,一边指了指自己身上的墨绿色短打,试图提醒他两人此刻的处境。

秦辞却丝毫没有放手的意思,反而将她揽得更紧了些。

他低头,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额头,声音低沉而暧昧:“男的也好,女的也罢,只要是你,便好。”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泛红的唇瓣上,眼底闪过一丝暗芒,“我会不会乱来,你最清楚,不是吗?”

柳苡湄被他说得脸颊发烫,心跳如擂鼓,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她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眼珠一转,猛地将自己两只沾满泥尘的手举到他面前,语气带着几分挑衅:“我这双手脏得很,身上也全是尘土。秦大人这般金尊玉贵,难道也下得去嘴?”

她以为这样便能让秦辞嫌恶地放开她,却没料到,秦辞只是低头看了一眼她脏兮兮的手,随即反手将她的两只手一并按在了身侧的土墙上。

他的动作不算粗暴,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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