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演结束后，蒋熠和她并肩往后台深处走，用五花八门的理由轮番铺垫，势要直接把人薅回自己家。
蒋婧去看蒋怀谦，他沉静的眼眸里有以审视作为拒绝的深意。
在他给自己把随身用品收拾进小背包的过程中，蒋婧凑过来，很小声地问他可不可以去。
“今晚你应该待在我身边。说好的，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庆功宴。”他注视着她，语气平静地强调。
“换到明天晚上好不好？”蒋婧面上露出为难的模样，细声说道：“阿熠好不容易回来，我们三个也好不容易能够凑齐。”
蒋怀谦不语，收拾好了她的背包，又去归置耳返和麦克风。沉凝寡言之间，明明是简单的几个收纳动作，都能带上慑人的气场。
蒋婧绕到了他的另一边，咬了咬下嘴唇，语气里已经有了极其细微的不耐：“我们是三个人一起玩，哥哥。”
“玩一晚上？”
斟酌着他的意思，蒋婧闷下声来：“不是，一起吃个夜宵。也许再……一起玩会儿游戏。”
确定恋爱关系之后，相处的共识在于平等地尊重对方。就像她要求他不能再总是拿家长身份压她一样，她也开始学会了不再任性地反对一切不合心意的要求，而是询问、商讨，在意他的心情。
纵然从前的她再怎么耍小性子，在他这里都仍然属于乖巧的范围；可她如果多加体贴自己，只会让他心里温暖之中又想要得到更多。
想要独占她更多，又要小心地维持着内心的平衡，不愿让她收回这样雏鸟般的温柔。
蒋怀谦在心里叹气，恨极这对双胞胎的合体，只能拿他们是堂兄妹来劝自己。
他抬手看了看腕表：“最晚十二点，我来接你。”
蒋婧如愿露出笑颜，碍着有其他人在，只是扒住他手臂的风衣扯了扯：“也可以晚一点。如果你太累了，你就先睡，我可以……”
“讨价还价？”蒋怀谦瞥她。
蒋婧立刻抿住唇，弯眼笑了笑，比了个OK的手势。
几米外，蒋熠抱着手臂，懒懒地倚在门口，蒋澈则是侧对着门，直挺地站着，两人相貌肉眼难辨，气质却泾渭分明。
两道目光同时落在他们二人身上。一个像憋着一股闷火，满脸都写着不痛快；一个深沉清寒，情绪都隐在眉目之间。
“蒋小婧，说完了没有？快点过来，走了。”
“来了！”
蒋婧和蒋怀谦笑着挥挥手，轻巧地挂上背包转过身走向蒋熠。
蒋熠抬手，彷如拥抱的姿态，哪怕最后只是要搭住她的肩膀，自远望向蒋怀谦的目光里有波涛暗涌的挑衅之意。
没料到蒋婧先一步避嫌，抬手轻轻捶了他一下，顺势从他臂弯下侧身钻过去，笑着看向蒋澈：“走吧，阿澈哥哥。”
蒋熠落在半空的手顿了顿，敛去眼底的锋芒，沉默跟了上去。
*
蒋彬和常蕙今晚都有应酬，晚餐只剩下他们仨一起，不过,他们贯来享受只有三个人的时光。
玻璃花房的夜色浸着宁静的隐奢氛围，经过匠师规整裁植的珍奇花木层次井然地铺展开，暖调漫射灯藏在枝叶缝隙里形成的朦胧光晕，赋予了草木独特的雅致。
叠石水景自鎏金水口淌落，水声是低缓的泠泠之音。抬眼，一方沉邃如丝绒的靛蓝天幕，疏星嵌在其间，微光隐约，像散落在穹顶的碎钻。
长桌上除了铜锅火锅，一边还有蒋熠主厨的烤肉，炭火噼啪作响，弥散出孜然和油脂的香气。
回来后，蒋熠就发现这两人之间似乎氛围不太对劲。大多数时候都是他在说话，他们俩之间倒是不交流，一个劲儿地围绕着他打趣。
这会儿，蒋婧无言地往锅里下着牛肉片，润白柔和的脸蛋在雾气中显出格外文静乖软。
另一头，蒋澈也不说话，眼神停留在锅中，却又好像什么都没在看，筷子搁在碟边，一次都没动过。
“你俩怎么回事儿？吵架了？”
两人立马默契地否认。
-“没有。”
-“没有呀。”
蒋婧不由得抬头看了他一眼，蒋澈没有多余的情绪，也安静地回看着她。
目之所及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水，水下的东西却不免幽深可畏。
蒋婧很快移开了视线。
“就是吵架了吧，还想瞒我？”蒋熠给他们一人放了一串肉，大大咧咧地劝道：“现在可不比我们早先小时候了，见个面多难啊，有啥疙瘩解不开的？赶紧的，和好啊你俩！”
蒋婧低头搅拌蘸料：“说了没吵架。”
三个人从小到大都是蒋熠和蒋婧吵，蒋澈当中间人劝和。她和蒋澈之间鲜少出现这样别扭的氛围。
蒋熠暗询地去看胞哥，对方只是神闲气静饮着热茶。
他戴了金丝框的眼镜，当试图看清他的表情时，眼镜恰到好处地反光，遮住了所有的情绪，给人一种太过理性的克制感。
“升博士了感觉怎么样？”蒋熠抵了一脚他哥的凳子道。
手下筷子一顿，蒋婧感到微微吃惊：“阿澈哥哥...升博士了？”
蒋澈定定地看着她，“嗯”了一声。
蒋婧本来想问他怎么不告诉自己，毕竟以往这种事，他总是第一个让她知道的。
但是自上次他撞知自己和哥哥的事情之后，就再也没有主动联系过她。不像以前，总是天天都有话和她分享。
有些失落，但还不至于难过，蒋婧抿抿唇，举起杯子说道：“祝贺你，阿澈哥哥，三年就完成了本硕，你真厉害。”
“你怎么不夸我厉害呢？我和你说了那么多我在部队的事，你不觉得我也很厉害吗？”
蒋婧同他说话时语调总是清脆明亮，碰了碰他的杯子道：“哪有你这样讨着人夸你的，我也没觉得你不厉害啊。”
“那你夸所有人，怎么就不能夸我一句呢？”
蒋婧噎了一下，俏丽地扭开头：“对你就是说不出来。”
“为什么说不出来，那我就想听你夸我呢？”
“不是要祝贺我升博士吗。”蒋澈淡淡地出口打断他们势头渐起的幼稚对话。
蒋熠捏了一把蒋婧的肩，然后邀他们碰了个杯，对哥哥说道：“你脑子这么好使，当初就应该高中的时候就出国，说不定那会就能被大学录取。”
蒋澈放下杯子，悠悠然看了他一眼：“我是因为要看着谁，才留下来浪费了三年。”
蒋婧噗嗤一笑，眼里水光盈盈的，混着一点可爱的揶揄和狡黠去望蒋熠，一派很是美好烂漫的少女模样。
蒋澈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开。
他们念高中的时候，蒋婧虽然还在国外，但两兄弟线上找她聊天的频率就如同她没出国一样。
她知道蒋澈仅用了半年的时间，就把高中课程全部自学完毕了，只是因为蒋熠彼时处于叛逆期，打架、逃课、飙车，样样精通，他才没有跳级，硬生生在普通高中坐了三年盯着弟弟，防止他长成歪脖子树。
蒋熠失笑，一副认领的模样点点头：“行行行，来，婧丫，一起敬我哥，敬他老人家为了照顾我，忍辱负重三年，功德无量，我干了，他随意。”
蒋澈没说话，嘴角微动了一下。
蒋婧愈发笑得眉眼弯弯的。
这样一聊，那种从小一起长大形成的铁三角氛围慢慢被重温。
炭火哔剥，汤底咕嘟，蒋熠又开始张罗着加菜加肉，吆喝着蒋婧一起离席去挑饮料。
蒋婧说道：“阿澈哥哥要一起吗？”
蒋熠推搡着蒋婧的背：“让他留着看火，我们替他拿。”
蒋澈意味不明地看了一眼弟弟，朝她说道：“你们去吧。”
两人刚走，她放在桌上的手机恰好震动起来。
屏幕的光映在蒋澈的镜片上，他眼底沉邃，嘴角略有嘲讽。
伸出手，蒋澈果断点了拒接，又熟练地滑进通话记录，将那条来电记录从列表里删除，把手机设置成静音。
*
宽敞温馨的开放式厨房内，两人并肩站在料理台前，一个从制冰机里舀了冰块到杯内，另一个接过往里头倒饮料。
蒋熠递杯子给她，目不斜视地问道：“做艺人开心吗？”
周身的状态比之三个人一起的时候，无端多了些沉稳下去的温感。
蒋婧点点头：“开心啊，怎么了？”
“没，就是有些吃味。”蒋熠合上滑盖，手撑在通体黑的大理石桌上，侧身看她。
“与世隔绝半年回来，你突然变得家喻户晓了，有种不真实感。”
“也不太喜欢这种感觉。”
见她安静地仰头看着自己，蒋熠忍不住晃神。
他不自在地站直，扯出一个嬉皮笑脸的表情：“你懂的，明明是自家的妹妹，却要被网上别的人追着喊些有的没的，我当正牌哥哥的，当然心里会不舒服。”
蒋婧换位思考了一下，还是不理解地发问：“为什么会不舒服？很多人喊我妹妹是因为节目惯性，等再过一两年，大家就会喊我姐姐了。”
“他们可不止喊你妹妹。”蒋熠庞大的身躯往前凑了凑，头顶灯光打下的影子拢住她，背光看向她的眼眸里一种幽润的专注。
“他们还喊你妹宝、宝宝，还有老、婆。”
首次当着她的面，喊出那样的称呼，蒋熠的声线都莫名有些轻抖，一时心跳得很快，仿佛做了什么亏心事。
然而这样的气氛似乎只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
蒋婧毫不在意地耸了耸肩，说到：“这我好像没有什么办法诶，你要不自己调解一下咯。”
熟悉的锁喉大法再次重现江湖，蒋婧笑得做出一个无语的表情，毫不客气地一巴掌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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