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了吩咐,候在门外的丫鬟婆子鱼贯而入,姜窈亦在其中。
她原以为会看见什么少儿不宜的画面,却发现赵霖早已起身,穿着朱红的中衣坐在临窗的罗汉床上,俊美的容貌在艳色的映衬下越发夺目,李乐宁则披了一件外袍坐在室内的梳妆台旁,容色异常姝丽。
男的一脸平静,女的低着头不敢看人。
姜窈却觉得这两人的气氛有些奇怪,不像刚刚睡了一觉的新婚夫妻,反而依旧像不熟的陌生人,她偷偷觑了周围一眼,只见其他人都面带喜气,没有任何异样。
难道这样才是正常的?姜窈暗忖。
只见方氏笑盈盈的,领着丫鬟们伺候主子,一时间铺床叠被的,准备热水的,伺候李乐宁更衣的,所有人都有条不紊地忙了起来。
姜窈正准备去帮着李乐宁穿衣服,却发现赵霖面前竟然没人伺候!
怎么回事,方嬷嬷没有安排好吗?怎么没人服侍赵霖呢?不对,此时屋里都是李府带过来的丫鬟,国公府的丫鬟呢?管事嬷嬷呢?人都去哪了?
然而便是这一瞬的疑惑和停顿,李乐宁身边便被被画语和云溪等人抢占了先机,姜窈已经插不进去,其他人也都各自有条不紊地忙着手中的事,只有她无所事事地呆站在一旁。
姜窈一时有些手足无措,不会吧,她就跟在后面慢了一步事情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赵霖忽然朝她看来,那眼神不带任何情绪,却透着无端的冰冷,姜窈心中一怵。
无奈之下她只好咬牙朝赵霖走去,取过头一夜便悬挂在衣架上的绛红绣流云暗纹的圆领袍,打算服侍赵霖穿上。
赵霖就势起身,展开双臂等着姜窈为他穿衣。
万恶的封建主义,这么个大男人还得让小姑娘帮着穿衣服,臭不要脸的玩意儿!
姜窈一面腹诽,一面乖顺小心地为赵霖系上扣子,但是赵霖身量太高,最上面的扣子如果要系上的话她就得踮起脚,这样一来她就会和赵霖贴的很近……
姜窈只好在心中默念:就当他是假人是模特,我只是个打工的,只是打工的,只是打工的,他是个假人,是个假人是个假人……
然而这样的距离实在太近了,姜窈甚至感到有清浅的呼吸打在她的脸上。
他在看她。
姜窈不敢抬头,却能感觉到赵霖的目光如有实质,似乎在一寸一寸审度着她。
姜窈的心开始颤,她有些抑制不住的紧张,万幸五年来做丫鬟的职业素养让她修炼了超高的心理素质和利落的动作,尽管心弦已经绷紧,手上还是很干脆地将赵霖领口最上面一颗扣子迅速地系上然后立刻退至一旁。
这一切都只发生在很短的瞬间,指尖残留的温度让她感到陌生和畏惧,只觉得伺候赵霖更一次衣比伺候李乐宁这五年都累。
此时新房外又来了一群人,领头的是个略有些年岁的嬷嬷,穿着赭红绣卍字纹的杭绸褙子,梳着圆髻,插一只一点油的金簪,模样寻常,鬓边有几缕银丝,身后跟着几个长相标致的丫鬟。
为首的嬷嬷看见站在赵霖旁边的姜窈时微微一愣,眼底异样转瞬即逝,很快神色如常地对赵霖屈膝行礼:“爷。”
又朝着还在梳头的李乐宁福身:“夫人,奴婢张氏见过夫人。”
随后张嬷嬷便朝着铺红叠金的金丝楠木架子床走去,姜窈很快意识到这人是来收元帕的,看来她的地位在国公府内很高。
只听赵霖对李乐宁道:“这是府内的管事嬷嬷,我在漠北这些年皆由她打理府内大小事宜,有什么事交代她便可。”
能在赵霖镇守漠北时总揽国公府内宅事务,张嬷嬷在赵霖心中必然有着超然的地位,聪明如李乐宁自然不会真的去使唤张嬷嬷,她坐在梳妆台前,含羞带怯地应:“是。”
片刻后,张嬷嬷面带笑容地捧着托盘离开了,走之前对李乐宁说:“奴婢就在正院当差,夫人有什么事尽管派人来差遣。”
那厢李乐宁客气道:“怎敢劳烦嬷嬷。”
李乐宁嫁进国公府后,按照国公夫人的规制,身边伺候的下人比闺阁时要更高一等,除了姜窈和画语,月露和云溪都升作了一等丫头,另又配了八个二等丫头并小丫鬟和婆子若干,管事嬷嬷依然是她的乳母方氏。
依姜窈看,李乐宁根本要不了这么多人伺候,很多人存在的意义不过是贵族讲排场的衍生物,不过这样的好处便是姜窈的活更少了,除了在李乐宁身边当差外,其他的杂事根本不用她插手,自有底下的小丫鬟会帮着做。
就像现在,赵霖和李乐宁都已穿戴妥帖,用过早膳,准备去祠堂上香,接着就是国公府的认亲仪式。
这些事情都不需要兴师动众跟着一大帮子伺候的人,姜窈便以帮李乐宁整理嫁妆为由留在东跨院,心安理得地摸鱼。
和她一同留下的还有月露。
说来也怪,李乐宁如今四个大丫鬟,月露和她亲近,云溪和画语亲近,无形中分成了两派。
两人坐在廊庑下摆了一张八仙桌,边用早膳边盯着仆妇们整理箱笼,李乐宁的嫁妆早在婚礼前一天就送进了国公府,十里红妆足以让京城人热议一段时间,其中哪些是李乐宁常用的,哪些需要收到到库房,确实需要废几天功夫归置好。
月露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松子粥,感慨道:“我原以为你要走了,还悄悄难过了好些天,谁知道你后来又改变了主意,决定留下来,现在好了,我们依然在一处当差,我也不用担心你走后画语那猴子在夫人院里称霸王!”
姜窈噗嗤一笑:“哪有这么说人家的,她好歹是方嬷嬷的女儿,轻易别得罪她,再说了,这里人来人往的,当心被听见。”
月露低喃:“我们坐在这儿,她们离我们这么远能听见什么……我就是看不惯她那不可一世的样!不就是仗着自己亲娘奶过夫人才自以为高我们一等,处处都压着我们吗?”
画语背地里有些强势,李乐宁身边伺候的都知道,不过姜窈知道画语可不是只会一味地争强好胜,她能将李乐宁的日常起居打理的井井有条,就足以见其能力,否则就算是方氏的女儿,李乐宁也不会将人留在身边。
姜窈低头喝了一口粥,心想八成月露不知什么时候又在画语那吃亏了,心中不忿才忍不住找她抱怨,正寻思着说点什么岔开话题,忽然听月露道:“听闻昨天夜里画语是被国公爷赶出新房的,说是不喜欢有人在房内值夜,她这么积极地往上凑,却一来便吃了排头,惹了国公爷不喜,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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