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劲风自碎裂的玻璃窗户席卷而入,纸页哗啦啦被掀开,夹在教案本中的纸张尽数不堪重负地显露出来。

梳得一丝不苟的金发散乱,在纷飞的纸张中,兰特斯的瞳孔紧缩成针尖大小。时间好似静止,呼吸间他已经从各个角度将空中飞舞的纸张尽数收入眼底。

教案中夹满了诊断书。

罗安尽职尽责“护送”普特离开,抽了二十秒时间和同僚飞快交流心得,赶回来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一向冷静自持的执行长弯着腰一张张捡起散落的纸张。

从他角度看不清对方的神情,但凭借着野兽般的本能,罗安刹住了脚步,但过虫的视力已经让他瞄到了纸上的内容,诊断书几个大字格外显眼,诊断书旁的logo是蓝卡纳第一医院特有的标记。

捡起最后一张诊断书,兰特斯的手指控制不住抽搐一瞬,在纸页上留下一道浅色压痕。

一共48张诊断书,雄主去医院的频率很固定,一开始是每月一次,后来增加到每月两次,第一次诊断时间是三年前。

他的雄主生病了?什么病,哪里病了?

可每一张诊断书的判断都是健康良好。

如果没有生病,为什么要定期去医院?

近期一年接待雄主的医院是第三医院,诊治的科室总要集中在心脏科和脑科。

理智逐渐回笼,目光逐字逐句咀嚼诊断书上的每一个文字,兰特斯忽地笑了。所以……那天雄主说的并不是气话?

他的雄主食言了,他明明向他许诺说绝不会出轨。

刻意营造多年的表情忽然脱离理智的控制,手指发抖,纸页在手中扭曲变形,兰特斯闭了闭眼。

——没关系,处理掉就好了,悄无声息地处理掉。

他的雄主有任性的权力。

兰特斯站起身,弯曲许久的骨骼发出牙酸的嘎巴声响,余光忽地瞥见办公桌抽屉上被撬开的密码锁。

几乎是一种下意识的直觉,兰特斯拉开了抽屉。

骤然眯起的双眼忽地睁大,一向游刃有余的执行长在此刻竟然露出了一种堪称怔忡的表情。

上了锁的抽屉中并没有想象中不堪入目的脏物,而是一堆瓶瓶罐罐,撕去了标签,认不出是何种药物。

兰特斯拿起药瓶拧开,白色的药片散落在他的掌心,他闻到了佐匹**的味道。瓶子里的药片所剩无几,显然已经

消耗了大半。

他的雄主有失眠问题吗?从什么时候开始?就诊是真的,不是掩饰?

脑中思绪纷繁,兰特斯拉开了另一个上锁的抽屉,像是被猛地一拳击中脑部,大脑骤然空白一瞬,随后热血汹涌撞入脑中。

那是离婚协议书,足足一叠,两指宽。

最早的日期是在七年前,六月八号……

六月……

兰特斯垂下眼。

那段时间,雄主坚持要去读书。

雄主温柔谦和,对谁都善良有礼,这样的雄虫自然会吸引无数目光。

**有多少虫想要蓄意勾

引他,那时候的他急需继承者,看着雄主一天到晚往外跑,难免心里焦急。他挑选了一名言行举止格外出挑的雌虫,杀鸡儆猴,他不过是想小施惩戒,那个雌虫没有死,他甚至都没动手,那些巴掌印都是他自己扇的。

他没想到雄主会因为这个发那么大的脾气,甚至夜不归宿。

那段时间雄主总是往医院跑,**他所谓的同学费尽心思想要勾

引他,低贱的平民无法拥有道德。

低贱的平民雌虫借着养伤一次次引诱他的雄主,雄主丝毫不知仍旧善良地施予他的同情,他开始后悔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处理干净。

只有死虫才会彻底安生。

低贱的平民雌虫被他送到了雄主永远都找不到的地方。

原来那个时候雄主就已经想要和他离婚了,在**的时候他的婚姻第一次遭遇危机——维伊的到来拯救了一切。

兰特斯一页一页翻过那一叠厚厚的离婚协议书。

六年前,十二月。

六年前,五月。

五年前,十月。

四年前,五月。

三年前,五月。

三年前,十月。

三年前,十二月。

在他以为一切风平浪静的日子里,他的婚姻曾八次岌岌可危。最后三份离婚协议书的日期相近,最终停在三年前。

三年前,三年前——

雄主第一次去医院也是三年前。

兰特斯的面皮不受控制地抽搐一瞬,刻意忽略的记忆呈排山倒海之势涌入,几乎将他湮灭,握着纸张的手细微发抖,不自觉地在那日期上留下一道清晰的折痕。

兰特斯缓缓抬起手,捂住了平坦的小腹。

“把一切清理干净,按原样还原,这些文件……兰特斯的视线掠过地上散乱的纸张资料,像是害怕被灼伤一

般,别开了眼,片刻后吐出一句话:“全部复印一份。”

罗安一愣,口中的是堪堪出口,兰特斯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办公室外。

·

庄园,地下训练场。

巨大的撞击声隔着厚厚的隔音墙传出来,刺眼的照灯之下,盖德静静伫立,手臂上搭着两条洁白的毛巾,他望着血肉横飞的训练场不动如山。

又一次被撞飞到墙上,艾伦撑着地面咳出几口血沫,望着灯光下鞘翅染血的兰特斯,眼中的敬畏多于惧怕。如此强大的雌虫,足以让所有虫屈膝伏拜。

金色鞘翅翕动,浴血染金,是一种极致的美,可只要是见过这鞘翅威力的虫根本不会感慨它的美丽,强大残酷才是它的代言词。

前第二军团团长在检察署待了两年,浑身的骨头都懒了。

尚未收拢的尾翼垂在身后,兰特斯朝着倒地不起的艾伦面无表情地扫落一眼,接过盖德手中的湿毛巾擦了擦手,做出了判定:“艾伦,你退步了。”

艾伦挣扎站起身,嘴角还粘着未擦干净的血沫:“您教训的是。”

望着眼前比自己还小几岁的顶头上司,艾伦想起罗安对自己的嘱咐,沉默几秒后开了口:“上将,您的精神力有些过于暴烈,为了您的身体着想,请您早做——”

兰特斯擦手的动作一顿。

脖颈忽然被猛地掐住,艾伦的脸因为窒息瞬间爆红,但他仍旧未停止口中未说完的话,继续死谏:“请、您、保重身体。”

兰特斯的眼神冰冷又残酷,靠着训练场中的厮杀来平息暴虐的精神海,不过是饮鸩止渴,偏偏他的得力干将还拼死进谏,唇角骤然勾起一抹弧度,他猛地把手中的艾伦甩到了训练场上,收拢的鞘翅瞬间撑开。

·

“你、你们是谁!”

今天医院总算不用加班,柯达正打算回家睡个美美的觉,躺在新买的大平层里享受一顿美味大餐,没想到才出了医院门口就被绑了。

“啪——”

猛地一个大嘴巴子在脸上炸开,剧烈的疼痛中柯达听见一个冰冷沙哑的声音:“让你说话在说话。”

柯达猛地点头,撑开红肿的眼皮,他看见他身后的虫走到他身前摆弄光脑,片刻后他身前出现了全息投影,阴影中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无名指上圈着一枚素戒,富有节奏地敲击着。

罗安朝着阴影点头,用了**的声线沙哑粗粝:“虫带过来

了,请您过问。

四处昏暗,只有柯达的头顶落下几缕光亮,柯达猛地吞咽口水,他有种自己仿佛置身刑台之上的错觉,他听见阴影中传来一声极其好听的嗓音,却好似冰凉粗壮的蛇尾猛地缠绕上他:“楚门,认识吗?

……

手中的病历记录潦草敷衍,兰特斯垂下眼,他手边是一叠厚厚的诊断记录,另一侧播放着医院的监控。监控视频中他的雄主独自挂号、等候、诊断、最后拿药离开,医院每一处都有监控,除了在诊断室待得半个小时。

翻开诊疗记录,他的雄主每一次并没有特意预约哪位医生,视线扫过一侧摊开的照片,兰特斯不甚在意地收回视线。

丑。

无论是履历还是样貌身材,这些虫都太过糟糕,一群失败者,如何能配得上他的雄主。

指尖在桌面上轻敲,兰特斯眼中总算闪过一丝笑意,他盯着监控视频中推门而出的楚凌,视线一寸寸扫视,连衣角上多出拿些褶皱都没放过。

况且,半小时太短了。

收敛心绪,兰特斯再次查看手中的诊断报告,报告显示毫无问题,唇角的弧度骤然抹平。

跪在地上的短短三十秒,柯达把自己这三十年做得一切事情都过了两遍不止,他既没有碰**也没有得罪虫,他实在想不到自己到底为什么会被绑来。胆战心惊等待着,忽然听见一个几乎全然陌生的名字,他愣了愣。

“不认识。

“啪——

又一个巴掌下来,柯达耳鸣眼花,这下两只眼睛都肿了。

“十三天前,他的问诊医生是你。

趴在地上缓了半天,柯达总算想起来楚门是谁,他颤抖开口:“我、我想起来了,楚门、楚门先生,对,我给他看过病,他是雄虫。

雄虫二字堪堪出口,柯达骤然感受到一股寒意,他猛地闭上嘴巴。

“……没错,他是一位非常英俊有礼的雄虫先生。

柯达本想说自己和楚门根本不熟,不过是随即匹配的医生和病患的关系,要是对方和楚门有仇找他没用。听对方的语气,似乎并不是仇家,反倒是疯狂的爱慕者。

“他生了什么病?

柯达:“楚门先生并没有生病。

“没病?轻轻上扬的语调。

柯达心中猛地一颤,他赶紧调转了话头:“楚门先生来看诊时的确表明他有失眠的情况,会间接性头疼,又是甚

至会出现短暂失明的现象,不过医院已经做过详细体检,楚门先生的身体非常健康,骨骼密度良好,体脂率优秀,甚至连龋齿病变都没有!”

“那他为什么定期复诊?”

柯达心想他怎么知道,他觉得雄虫就是没事找事,但现在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说真心话,他嗫嚅道:“楚门先生的……健康意识比较强。”

“……”

“你喜欢楚门?”

沉默许久的阴影忽然蹦出这么一句话,差点惊掉了柯达的下巴,他当即否认:“不喜欢!”

阴影中敲击的手指一顿。

“不喜欢?”柯达竟然从一只手上感受到不满。

一位英俊有礼的雄虫先生在哪都是焦点,动心的雌虫自然不在少数,柯达还记得同事提起对方时眼中的小爱心,他当时很生气,因为他喜欢他的同事,他的同事是雌虫,他也是雌虫,他是雌性恋。

一直藏在心底的秘密被迫公开,柯达要是再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被绑过来的,他就是白活了,望着阴影破罐子破摔:“你是来捉奸的?”

“……”

一家虫都有病!柯达心中狠狠咒骂一句,低头翻了个白眼,说话总算有些底气:“这位先生,我对您的雄主绝对没有任何心思,我的心上虫是我同事高尔德,我昨天还偷亲过他,就在休息室的床上,我以虫神的名义启誓!”

“……”

柯达忽然想起了什么,这位有病的楚门先生似乎还真有解语花,可别是他替谁背了黑锅!

“先生,我在为您的雄主诊治时,曾听他提起过一位名为乃乃的虫,他说乃乃给他煮了面,放了两个蛋没撒葱花。”

全息投影陡然中断。

柯达松了口气,以为这场无妄之灾到此结束,手腕因为绳索血液不流通,他正向商量能不能松开,眼前忽然落下一抹阴影,下一瞬脖子一痛,嘎巴昏了过去。

……

“上将,他说的话应该是真的。”

监控视频中,柯达在熟睡的雌虫脸上落下一吻,还拿着光脑拍了不少照片,兰特斯嫌恶地移开眼。

光脑的背景音中猛地响起一声重击。

上将似乎是在训练场,罗安下意识绷紧背脊,心中默默为艾伦点了一根蜡。上将的训练场配备的急救舱都是顶级配件,总归死不了。

“罗安。”

冰冷的声线透过光脑传来,罗安心中猛地咯噔一下,镜头陡然翻转

,在光脑挂断的前一秒,他听见了让他心脏发冷的一句话:“时墟搏杀十小时,没有下次。

罗安欲哭无泪。

时墟搏杀舱,压缩时间空间,外界一分钟等于搏杀舱内一小时,十小时搏杀这是要他的命啊!他还为艾伦点蜡烛,这蜡烛还是留着他自己用吧!

·

蓝卡纳星的另一处,跟丢了虫的军雌急的宛如热锅上的蚂蚁,殊不知,本该处于他们监视中的雄虫此刻已经来到了海德格尔庄园。

海德格尔庄园。

一身制服笔挺,银灰色的发丝一丝不苟,兰卡纳星球的财政部长希莱·海德格尔朝着楚凌伸出了手:“楚门先生,合作愉快。

楚凌起身,唇角挂着一抹恰到好处的笑容,回握对方的手:“合作愉快。

“海德格尔先生,还有一件事情需要麻烦您,楚凌知道兰特斯派虫跟踪他,一路上为了甩开那些训练有素的军雌,他花了不少力气:“我们之间的合作麻烦您替我保密。

“当然,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希莱颔首,对楚凌的要求表示了解,他真心实意:“如果您有困难,随时联系我。

有些话即使是场面话听起来也会暖心,楚凌意识到对方指的是他和兰特斯的离婚案,他笑了笑:“谢谢您。

楚凌本想保留各自体面和平分手,可兰特斯纠缠不休,贵族各个手眼通天、消息灵通,他和兰特斯这事情看来是已经闹开了,眼下看来体面是保不住了,不过他可以保点别的。他不喜欢打牌,但兰特斯硬逼着他上桌,他自然得准备几张好牌。

意识到对方可能担心什么,楚凌解释一句:“您放心,这笔钱和温特家族没有任何关系。

希莱垂下眼,他的年纪放在地球上某些早早结婚生子的地方勉强可以当楚凌的父亲,但在虫族两百多年的的寿命中,他正值壮年。

“您当时劝我离婚,为什么?

楚凌不知道话题是怎么转到这里来的,但出于尊重对方,他还是认真回答:“因为您并不快乐,离开了他们您会过得很好。

身处险境应该互相帮助。

楚凌:“您准备离婚了吗?

希莱点头,紫色眼眸中闪过一丝终于要摆脱的快意:“是的,多亏了您宝贵的提点。

楚凌笑了笑,举起老管家为他泡的清茶做了个庆祝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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