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 重塑
窒息感如蟒蛇一般紧紧裹缠着蕾纳的心脏。凯萨眼里寒光毕露，沙尘切割着两人之间的空隙，就连寒风都绕道而行生怕卷入其中。
空气凝滞着。逃离亚曼的日子让蕾纳早已把和他的那段过往锁进记忆深处，原以为不会再与凯萨产生任何瓜葛，可如今边境一遇简直是造化弄人。
寒意顺着脊骨攀升至头顶，她喉咙滚动几下，平复了很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怎么……会在这儿？”
凯萨扬眉，抬起步枪拍了拍蕾纳的脸。
“这句话应该我来问你才对。”
他已然换了一身行头。沙色的作战服包裹住他的全身，只露出一双眼睛阴森地盯着她，胸前的战术背心上嵌满了弹匣和通讯设备，大腿外侧绑着枪套，里面插着那把熟悉的西格绍尔。
头盔下的视线冷冰冰地落在蕾纳身上，这小妮子看上去过得还不错，两颊的肉稍稍圆了一点，身上的衣服除了脏污，并没有破旧的感觉。
面前的人还是那副人畜无害的样子，即便恐惧到了极点眼神也依旧清澈透明。
“格里斯，过来。”
凯萨盯着跪在地上的蕾纳隔空喊话。
“到！长官！”
“告诉上校，我们抓到了一个逃跑的亚曼囚犯。等任务结束，我会亲自把人押送回基地。”
凯萨恨得咬牙切齿，蕾纳逃跑给他留下一大堆烂摊子，上级不知道多少次因为俘虏的问题找他麻烦。而他自己也因为这些事耿耿于怀。
他一定要抓到她，然后把她带回去关到牢里每天审问她，好让她好好赎清自己的罪孽。
“是，长官！”
格里斯接到命令转头回到车里汇报，凯萨蹲下身子，伸手掰过蕾纳的脑袋。
积压已久的怨气和窃喜让凯萨的大脑处于亢奋状态。他身后还站着七八个人，都是清一色的沙漠迷彩加夜视仪。
“蕾纳啊……”
装甲车轰隆隆的停在凯萨身后，沙黄色的车身嵌进岩地，围筑起来的阴影仿佛让人身处地狱。
“你真是越来越会给自己找麻烦了。如果不是我来这里执行任务，或许还真要被你跑到欧洲去了。”
蕾纳瞳孔震颤望着凯萨，想挣开他，却被内心的恐惧死死压制着。像是全身的血液都凝固在大腿上，她下肢发麻，几乎瘫软的不成样子。
凯萨似乎对她的表现很满意，他起身朝旁边的士兵打了个手势。那人会意，走到贝什莉面前，将她护在胸前的背包扯了下来。
贝什莉的眼神瞬间变得惊恐，整个人剧烈地挣扎起来，她疯狂向前扑去想抢回自己的东西，却被身后的士兵拉住头发一把拽了回来。
压制住身材这样瘦小的女人简直易如反掌。两个士兵一左一右拽住她的胳膊，她便被禁锢住再也动弹不得。
贝什莉的声音很快沉寂下去。凯萨漫不经心地接过相机在手里拨弄一番，随后轻抬手势，旁边的士兵“哗”的一声，撕开了贝什莉嘴上的封条。
“还给我，那是我的东西，你们凭什么抓我？”贝什莉声音尖锐，几乎用尽全身的力气在咆哮。
一个技术兵跑来递送文件，转身把她的电脑取出，开始拷取里面的资料。
凯萨翻开纸页，沉声道：
“贝什莉·罗贝尔。”他轻抬双眸盯着贝什莉。
“你擅自穿越费拉斯汀矿带，并在未经授权的情况下进入管制区域进行拍摄。根据现行作战条例，我们有权将你羁押。”
贝什莉整个人懵在原地，她呆滞了几秒，随即破口大骂：
“你们这群混蛋，费拉斯汀的大街上什么时候被划为军事管制区了？我是持证记者，入境和拍摄全部合法合规，你们没有资格扣押我和我的东西。”
蕾纳被副官拽着胳膊按在一旁，一瞬间也听懵了。这是什么奇葩的逮捕理由？而且这些应该用不着星舰队出手吧？
“合理合法……”凯萨冷哼一声，他单手翻开她的记者证举在她面前，上面的有效期只到上个月8号。
“现在还有什么可说的吗？”
贝什莉听闻顿时气不打一出来。这明显就是找茬。她恼怒万分，几乎要冲过去扑打他。
“一群混蛋，让一个在战区跑了半年的人抽空去续证件？你们果真和辛玛人一样。分明就是怕我把拍到的东西带出去才会这样，装什么正义？”
凯萨眯起眼睛，手指不自觉地敲着腰间的步枪。蕾纳跪在他身前，感受着周身的气压越来越低，似乎正在酝酿着随时都有可能爆发。
她心跳如鼓，一时间竟无法适应这种压迫感。因为已经太久没有在这种距离下和凯萨相处了，只能紧紧地盯着凯萨手里的枪，预判他下一步的动作。
叩响一下一下地敲在蕾纳的神经上，正当气氛僵持着，只见旁边的技术员摘下耳机，抬起头。
“报告上尉，电脑里的重要文件有被清除的迹象，我们没有在里面发现有关晶核的调查记录。”
凯萨眼中的情绪更加明显了，显然已经预料到了这种情况。他冷冷地应和一声，低头看着贝什莉。
“罗贝尔，我只问一次，关于矿带的资料到底在哪儿？”
技术员已经合上电脑将其带到车上。贝什莉先是一懵，咬着牙偏过头。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矿带资料？
蕾纳疑惑起来。她小心翼翼地偷瞄凯萨手里的纸张，上面隐约能看到一些信息。资料密密麻麻连成一片，甚至连贝什莉要做哪个航班离开他们都知道。这明显就是一次有预谋的抓捕。
“罗贝尔记者。你非法滞留并且对禁区进行拍摄已经严重违反了公约规定。你当然可以选择不配合我们，但那时你的罪名就只能由辛玛人决定了。”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资料到底在哪儿？”
贝什莉咬紧牙关始终沉默。
凯萨见状沉了沉眸子，他无心与她周旋，抬手将相机甩给副官。
“格里斯，把她带上车。登记完直接交给西奥多处理，一定要问出资料的下落！”
贝什莉还想辩解，格里斯却已经走到近前重新把胶带贴了回去。她的声音被闷在胶布里呜咽不清，凯萨转过身，拽起蕾纳的胳膊把她一并扔上了车。
远西军队的装甲车很厚重，车门一关便把内外隔离焊死。蕾纳哆哆嗦嗦地往门口爬，却被凯萨一把薅了过来。
身旁的士兵几下将她按住给她带上了电子镣铐，脖子、手腕、脚踝，凡是裸露在外的地方都被他们禁锢住了。她的背包也被人翻落一地，一个技术员将她的手机连在电脑上，一通检查过后，凯萨将手机和背包扔回她怀里。
“这些镣铐被重新升级过，如果你不听话我随时可以远程遥控它进行爆破。所以，我劝你别做那些容易让我误会的事。”
凯萨沉声警告，语气沉甸甸地压在她的耳膜上。
车身开始震动，逐渐向着与边境相反的方向驶离。蕾纳脖子上的异物感勒得她几乎要喘不过气来，她用力拿手指去掰它，但那锁链却像是长在她身体上了一样。
慢慢地，刺痛从指尖传来，蕾纳终于放弃了，她看了一眼自己断裂的指甲，垂头丧气的把视线移向窗外。
防地雷反伏击车在前方开路，装甲车、卡车、还有几辆看不出用途的军用车辆跟在凯萨的车子后面。道路两边尽是些荒败的农田，偶尔能看见几个瘦弱的影子，但看见车队都很快躲藏起来。
干裂草根暴露在空气中，随着队伍的行进被撵进车轮里，枯枝搅成碎末，几分钟不到就把沿途弄得乌烟瘴气。
冷硬的底座麻痹了蕾纳的尾椎骨，车仓不大，光是技术员的设备就占了大部分位置。一车8个人，中间还有一顶重机枪连接着装甲车的顶部。几个肤色各异的大兵直勾勾的盯着蕾纳的脸，她被逼的退无可退，只能紧紧地贴在角落瑟缩起来。
贝什莉坐在对面依旧不安分地乱动，鞋尖踹到了旁边的电脑上，一边的通讯兵看了眼凯萨的脸色，随后把设备又往后边挪了挪。她始终不肯屈服，额头上的汗珠滴答滴答的往下掉。蕾纳看到她就好像看见了过去的自己，贝什莉蹭来蹭去，嘴巴上的封条终于被她弄出了一道缝隙。
“你们没资格动我的东西，快放我们下车！”贝什莉冲着凯萨愤然道。
西奥多本来正在翻着贝什莉的相机，看到脱落的封条赶忙慌慌张张地去捂她的嘴。凯萨挑了下眉，制止了他。
他拔下卡/宾/枪的弹匣，仍是刚才那套话术。
“可以啊，告诉我资料藏在哪儿。我放你走。”
弹匣已经空了半管，他拿起一颗黄铜色的长锥体按压进去，咔哒咔哒的锁合声接连响起，子弹颗颗嵌入，直到里面被尽数填满，他才不紧不慢地用底部在掌心上磕了一下。
又是咔哒一声，弹匣被插回步枪，凯萨用力向下拽了一下枪栓。
贝什莉顿时被他那玩世不恭的样子气个半死，本来还在极力忍耐，谁知正在翻看照片的西奥多突然嗤笑一声。凯萨随即抬眸，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盯着他。
“啊……头儿，抱歉。我只是看到一些有趣的东西。”他将相机举起悬在几人面前，唇齿间满是讥讽。
“你看这张照片，这个人的衣服都被撕到脖子的地方了哈哈哈，下边也被狗咬烂了，还有这张，这个小孩哭的怎么这么难看？他妈妈长得倒是还不错，要是我在那边肯定……”
蕾纳听着眉头不自觉的越拧越紧，她刚要说话，只听砰的一声，贝什莉猛地用身体撞向西奥多，她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几乎是吼出来的：
“你们这群没有同理心的混蛋，竟然还能笑出声来？你这种人都能当军人吗？远西怎么养了你们这群畜生？”
贝什莉已然气到发狂，蕾纳看着滚落在脚边的相机，里面的影像还在不断冲击着她的大脑。她很愤怒，但西奥多的态度却让她感到异常恐惧，连这样的内容都能让他当成取乐的工具，那么他们做事的底线又在哪里？
“臭婊子……“西奥多脸上的五官扭曲成了一团，车上到处都是金属设备，跌在上面显然被磕的不轻，他压下头盔暴怒起来，嘶吼声在车里肆意回荡。
“你以为你拍了那些东西就能改变什么？费拉斯汀那破地方都打了快100年了，不是你用相机能撼动的。有这悲天悯人的功夫，还不如想想怎么配合我们让自己活命！”西奥多对着贝什莉怒喝道。
傲慢的话语反复刮摩着蕾纳的耳朵，她看向面前双拳紧握的贝什莉，内心的愤怒早就溢出胸腔。
“真是让人恶心透顶……哪怕只有一个人看见这些照片，我拍的都有意义！如果真的不能改变什么，那你们为什么要费尽心思地来抓我？我告诉你们，就算你杀了我也没有用，我是绝对不会让你们这帮畜生得逞的！”
贝什莉一幅视死如归的架势，她情绪上头说出口的话语越来越难听。从个体骂到星舰队再到整个联邦，蕾纳本来还觉得很解气，毕竟贝什莉一句假话都没说，可看着周围那一张张发黑的脸，反抗的火苗唰的一下就被浇灭了。
她面前的那个士兵的脖子已经被气的发红，蕾纳见状赶忙给贝什莉使眼色让她别再说了，尽管她浑身上下都闪烁着人道主义的光辉，但在远西人眼里却如同一枚刺眼的燃烧/弹一样。
车厢里的气息正在变动，蕾纳偷偷扯她的裤脚想让她冷静下来。她没有她的雄心壮志，她希望贝什莉和自己都能活下去。
果然，凯萨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的耐心已经消耗殆尽，一个手势递过去，旁边的士兵立刻把她拽进了后面的车厢。
贝什莉当然不从，拉扯时她的领口被拽得歪向肩侧，胸部的轮廓全部暴露出来，西奥多盯着那道曲线看了一会儿，随即咧开嘴准备跟进去。
蕾纳慌了。
“你们要做什么……”
她不安地看着后面的车厢。
“没什么。”凯萨还在检查装备。
“只是审问她让她告诉我东西在哪儿罢了。”
“你们不能这样！”蕾纳几乎快要凑到凯萨身前。
凯萨冷笑一声这才抬眼。
“还是担心担心自己吧，杞人忧天可不是好事啊蕾纳小姐。”
他拨弄着那把枪，咔咔的响声让蕾纳不寒而栗。眼看西奥多兴冲冲地从她面前大步迈过，蕾纳一时心急，赶紧伸腿拌了这个色鬼一下。
“哎呦——！”
西奥多拉着长声摔在地上。凯萨懵了一瞬，抬起头，沉沉地凝视蕾纳的脸。
“靠，你竟敢……！”西奥多的脸本来就长，一生气更是拉到了□□上。他额角被磕出了一块淤青，脸上的青筋暴跳着肿胀起来。
“报告上尉！我们到了！”
驾驶室突如其来的汇报声打断了这场闹剧。凯萨森然地看了西奥多一眼，随后拿起装备。
“西奥多，任务要紧，别误了正事！”
西奥多闻言恶狠狠地看了蕾纳一眼，拿起步枪备战。
沙子迷绕在装甲车的周围，给窗户蒙上了一层薄纱。此时已经逼近城区，后方的几辆卡车并没有跟随驶入，而是在很久之前就从野地岔开分头行动。
这座城区四面环沙，是苏里斯顿西部唯一的绿洲地带。车轮碾过青黑色的路面，两侧废弃的大楼还没有被植物吞没，说明还有人们在此居住。城里藏着不少民兵的据点，蕾纳盯着那些七零八落的大楼看了好一会儿，心里盘算着远西人的目的。
如果是占领城区，那他们带的人手绝对不足以占领这么大的城市。无人机虽然可以深入腹地，但依旧不能代替军队进行占领任务。
临街的商铺似乎提前听到了风声各个门窗紧闭。一个一个搜查不知要花上多久的时间，蕾纳看到那些卷帘门上密布的弹孔，红色锈迹贴淌在孔洞下方，仿佛渗出的血迹一般。
局部内战随着费拉斯汀的战事外溢逐步演变成了多国混战，各方势力争相下场在新月大陆瓜分地盘，路口红绿灯的灯管被子弹蹦得跟个马蜂窝一般，大厦的窗框被炮火熏得一片焦黑，蕾纳正看得发愣，突然车门开启，凯萨大手一挥拽着她的手腕让她跟着下了车。
“你……干什么……！？”
蕾纳跌在地上，视觉之外的感官瞬间回涌。她踉跄着包好头巾试图重新适应这里的环境，车里的沉闷已经被打散揉进空气中，凯萨还在一旁操作设备，指尖轻触几下，屏幕上立刻接收到了回传的航拍画面。
蕾纳有些不知所措，因为外面的声音远比车里听到的要嘈杂的多，一声轰鸣从远处翻涌而来，带着一堵风墙拍在她脸上。
疼痛感拉扯着蕾纳的思绪，她无法无视，下意识地拽紧头巾循声望去。
星舰队的装备都是针对不同的作战环境而特制的。凯萨和其他士兵并未受到任何影响，他耳机上的指示灯闪烁起来，随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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