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中布满了阴云,海面仿佛被一层厚重的墨汁裹挟着,浓黑得几乎无法辨识,天空与海面的界限模糊不清。我站在一块沿海的礁石上,抬头就能看见顶空密集的乳状云,像吸饱了水的棉花球,湿漉漉的悬挂在空中,或许是它灰暗的色彩,或许是与这庞然大物一臂之离的错觉,我几乎能感觉到他们的重量,这让我……是恐惧吗?

“船今天还会来吗?”远处的海面上没有任何东西,只有海风带着湿冷的气息呼啸扑来。

在海边等船的并不只有我和菲约多,岛上那些熟悉的面孔都在。他们来这倒不是为了离开。船夫会带来物资,看样子他们已经做好了常驻的打算。

孟珠仪也来了,她站在远离海面的不远处,用力的用手紧裹衣服。我看他好像很乏累的样子,眯着眼睛休息,狂风几乎吹得她站不稳。这样一个柔弱的女孩子,我想象不到她会是凶手。

那天雨后,何泽明的尸体没多久便被发现了,可这没有让他们恐惧。

而且前一天夜里菲约多和我说的话一直让我很坐立不安,之后我一直观察孟珠仪的表情。发现何泽明的尸体后她是第一个离场的,脸上没有恐惧也没有傲慢,表情很压抑,甚至有些淡淡然。后来我想清楚了,那是漠然。

她不在乎谁去死。

为什么我会觉得那是漠然,因为我突然想起先前我看见在绿藤看见的的一则分尸案,是一段几分钟的媒体报道,主持人讲述一个已经废弃的垃圾场深夜无故失火,幸好有热心群众报警,才没能让伤害扩大,本以为是天干火燥,却没想到消防人员在垃圾堆里找到被烧坏的行李箱里,露出的半截手臂。

事后警方经过调查,锁定了真凶:孟家那位独生女。因追求被拒恼羞成怒,最终痛下杀手将对方分尸,抛尸火场。

在报道结尾还有一个几秒的监控视频,视频里的女人拖着她半人高的行李箱,把它掷向废弃的垃圾场,然后点燃打火机扔下去。

全程,她的表情没有一丁点变化,阴沉得让人胆寒,好像做的不是杀人,而是扔一件衣服。

我想,或许菲约多是对的。

“快要下雨了。”我收回目光,往菲约多身边靠靠,即使我不特意关注,那些乳状积云也好像无处不在一样,给我莫大的压迫感,还有一种微妙的,我不知从何而来地生理不适。

我有点想吐。

我靠在菲约多身上,慢慢说:“我们在这守了四个小时,或许船今天不会来了。”

菲约多没有回应,只是默默将我抱得更紧。

我想他看出了我在这种极端天气下的不适感,所以他用手按住我的头,把我牢牢抱在怀里,而我在这温暖而有力的怀抱里看见,他的身体在发抖。事实上,每个人都或多或少开始变得急躁,锡东昊已经左右踱步好长时间,聂宽脚下也多出几颗烟蒂。

至于菲约多,他一直眺望着海面。我跟他是最早来到码头等船的,为了回家,也为了……测试一件事情。毕竟,被书选中的神言者是没有办法离开无人岛的。

“再等等,或许在过几分钟就会来了。”菲约多和我说。

我理解他的固执,所以我现在也还在这里。每个人都在这的目的也不是为了聚餐游玩,等船只是次要的,毕竟没有人能真的离开。到这来的人都是为了食物,现在,没有水和食物才是最糟糕的。

时间过得很慢,但又好像很快,一个小时过去,天空依旧乌云密布,风雨欲来,但海面上依旧没有船只的踪影。

聂宽的耐性已经耗光,他烦躁的踢了踢地上的沙砾,嘴里喃喃念叨着什么,聂宽的声音很大,他语速很快,我隐约听见好像是几个人名,但又听不太清楚,只能确定,聂宽很焦虑。

“都已经过去好几个小时了,这该死的船怎么还没出现。”邓方林扬起眉头抱怨道。

我看着依旧在原地磨蹭的众人,还有因天色而愈发幽黑的海面,从菲约多怀里挣脱出来,指指天空,“下雨了,我们真该回去了。”

“年轻人要有点耐心。”聂宽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显然他也听见了我不停催促的声音,“未来几天可能会有强降雨,如果它今天不出现的话,明天、后天它也不会出现,到时候没有食物和水会出大问题,没有食物还好说……”

“在等下去没有任何意义。”我说,“船不会再出现了。”

像是为了映照我说的话,突来的闪光刺破天际,犹如灯柱一样劈向海平面,然后,便是滚滚雷声。刹那一瞬的光线让我得以看清他们的脸——满是不信与质疑,抗拒的情绪显而易见。

“这个玩笑可不好笑。”晦涩难懂的语调,即使这样我依旧听出这是聂宽的声音。他现在不笑了,脸上是另一种压抑,冷漠的表情。“你为什么说船不会出现了?”

锡东昊也靠上前,面色不愉:“你为什么说船不会出现了,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是第六感?就当它是吧。”我耸耸肩,无所谓的说:“毕竟雷暴要来了,要是我,才不会为了三瓜两枣跑到这送命呢。”说着,我的目光又飘向海平面,思绪却飘得老远:“诶——老人家常说水清则浅,水绿则深,水黑则渊,你们说这深渊里会不会有巨龙啊,就那种很大的、有腿儿,还带膀的。”

锡东昊不屑地哼了一声:“那是神话,是骗小孩的东西。”

“你们这些人呐,真无趣,”我撇撇嘴,“你们都能为了那破书跑来这,我信个神话咋了,你咋知道他不是真的。没准海底有大东西呢。”

“还有,你说的那是西方龙。”锡东昊哈哈冷笑。

“西方龙咋了!西方龙就不能在水里了吗!”

“随你。”

我没理会锡东昊的冷脸,转身拍拍菲约多的肩,“走了,回去睡觉。”

还没走两步,我就听见后面传来锡东昊阴阳怪气的声音:“小妹妹赶快回去吧,这地方不适合你。”非常深厚的功力,看样子他一定没少练习。

我当然不甘示弱,回头冲他眨眨眼睛,做个鬼脸:“当然要走了,而且得赶快呢,不然等着被雷劈吗。”

“我们走了!”菲约多从身后一把捂住我的嘴,一手搂着我的腰把我往回拉。在回退的过程中我看见锡东昊的脸,绿的可以炒菜了。

离大老远我还听见邓方林冲上来喊:“没准海底有哪吒,一会儿就把你的野龙抽筋拔骨!”

菲约多这下没犹豫,干净利落地捂住我的嘴,带着我往回赶。

或许是老天都眷顾着我们,我们前脚刚刚下到废城地下室,后脚雨就下起来了。期间我爬上梯子透过斜上方那个被杂草掩盖住的小缝往外看,雨水砸在地面发出轰隆隆的声音,就连地上的沙石都在被雨水打得啪啪作响。

“看吧。”我从梯子上爬下来,对菲约多说:“要不是我高瞻远瞩,你就要挨浇了。”

“是,你最厉害。”外面的雨的确很大,地下室隔音效果好,但我还是能听见一点雨声从缝隙里传进来。菲约多也听见了,他笑着,却又好像在回忆什么,模模糊糊我看见他好像在笑,声音却是悲伤的,眼眸垂着:“这么大的雨如果生病,很可能就出局了。”

“你说什么?”

菲约多摇头,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我很久。这眼神看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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