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若没人有能让人失去意识的东西,院子里陡然进了人,芳华怎么会不喊人呢?”

袁芳蔼疑惑道。

祝云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道:“有可能是芳华认识这人,或者此人的出现并没有引起芳华的警惕。”

“甚至还有可能是芳华自己踏出了这个房门。”

“那爬山虎断了又怎么解释?”齐乐指了指自己身旁那截爬山虎。

祝云走进房门简单演绎了一遍。

“室内没有挣扎痕迹,说明那拐子鬼是用某种方式,将芳华引诱出了房门。”

她摸着门框走出来,“然后,在这儿,那拐子鬼将芳华弄晕带走,想必他也将那日的大雨算了进去,院子中即使有轻微挣扎的痕迹,雨水冲刷一刻钟也会完全消失了。”

“只留下了这株爬山虎,许是芳华无意识挣扎间不小心扯断的。”

祝云负手而立,嘴角扯了扯。

“其次呢,便是这株爬山虎断裂的位置。”

“我猜测,这拐子鬼只有两种可能。”

“一种是极其高大,能单手将芳华这个九岁的孩子夹在腋窝下带出去。”

“另一种是比齐乐矮一些,能将这个孩子扛起来,芳华伸手的高度恰好能扯断这截爬山虎。”

袁芳蔼听的一愣一愣,又觉得祝云分析的十分有理,无论是高大还是矮小,至少给这凶犯缩小了范围,她父亲那边也可以不再是盲抓了。

“所以...”祝云回头看,只见萧关月如同清濯白莲一样站在这个略显荒凉的小院子里,正在望向她。

祝云心中一颤,忍不住喉咙发涩,后半句话没说出口,萧关月像是和她同频共振了一般,顺着她的话头继续道:“所以,碧鸟,你和那位见面幽会的时候,有没有见到什么可以运送货物的车?”

碧鸟听见话题又转到了她身上,又听见了幽会两个字,顿时大脑空白,喃喃道:“奴婢想不起来了,真的...”

袁芳蔼眼尾一挑,看向知客道:“请您将近三年入寺的名册拿来吧。”

“这...近几年入寺的和尚,少说也得有几十个,袁小姐是要都叫来?”

袁芳蔼点点头,“都叫来!我倒要看看,是哪个浪荡和尚敢在佛门净地和我袁家的婢女勾勾搭搭!”

眼瞧着知客擦了把冷汗,显然将这些和尚挨个叫来是个大工程,萧关月贴心道:“不必叫那么多人,只要将安北都护府来的,年纪约莫与这碧鸟相仿的男子叫来便是。”

“为什么?万一漏了怎么办?”

袁芳蔼将信将疑道。

“这婢女想必是你们从小时候就买回来的,但她腰间的荷包绣工粗糙,用的料子也是那边游牧民族常见的可以抗风的布料,她说话时虽然不明显,但用词顺序有时与中原官话不同,也是北方的习惯,所以大约可以推出,那和尚是她的发小,应当也是安北都护府关内道人士。”

“啊,那还真就只有那一个!”

知客恍然大悟一拍手,道:“是前些日子挂靠在九脊寺的游方僧人。”

......

......

没过一会儿,那知客便将一个面容平平的和尚带了过来。

那和尚见到碧鸟瘫坐在地上,面色一变,连忙上前将人扶起来,碧鸟站起身,嘴唇动了动:“薛郎...”

“几位施主,这是慧行。”

被碧鸟叫做薛郎的慧行面对众人作了揖,道:“小僧慧行,不知几位施主有何事要问询?”

袁芳蔼冷笑一声,“就是你这个浪荡和尚勾搭我家婢女和你出去私会?”

按照常理来说,和尚是修了戒的,不可亲近女色,可世风日下,虽然遭人唾弃,却也有不少和尚有暗通款曲的心思,且并非少见,前朝便有唐太宗为高阳公主将辩机和尚腰斩的故事。

袁芳蔼这句“浪荡和尚”落在慧行身上属实不冤。

慧行面上露出一丝尴尬,倒是也没否认和碧鸟的关系。

知客看着慧行面色不虞道:“此事我会和主持说明,州府条律,打上三十大板吊销度牒,你便还俗去吧。”

碧鸟之所以不说,怕的便是此事,她环视一圈,对着袁芳蔼磕头,企图唤起一丝主仆情谊,道:“大小姐,要罚便罚我吧!是我勾引薛郎的!”

袁芳蔼恨铁不成钢,怒道:“别急,你们两个一个也跑不了。”

“说说,你和她当日都做了什么,去了哪里?”

慧行脸色发白,三十大板可不是闹着玩的,他试图为自己创造些有利条件:“我知道你们在查拐子鬼,我若说了,能否为我减刑?”

袁芳蔼眼一眯,“若不是你,我妹妹又怎么会自己在屋子里那么久?竟然还敢跟我提条件?”

须臾,她又想了想,道:“不过线索若是有用,我会酌情和我父亲聊聊。”

慧行自然不知道她说的是真是假,不过也知道这就是极限了,若再说下去,唯恐减刑便加型。

“几位施主,跟我来。”

几人跟着慧行将那日的路线又走了一遍。

“那日我遇见小茶...遇见碧鸟,二人叙了会儿旧,便前去法堂上香。”

“回来时,在后山的石坡上,我看见了一辆骡车。”

“碧鸟背对着,自然是没瞧见,此时再回想来,那马车甚是奇怪,虽然那日香客不少,但此骡车一瞧便破旧极了,不像是能进入客院的样子,我当时以为是山下伙计用来装货物的骡车,只扫了一眼,便没太在意。”

“那骡车什么样子?”

祝云冷不丁问道。

“那骡车没有车厢,只有几根立柱支起一个遮阳挡雨的布篷,看不清里面装了什么,车身很旧,远远看着车板上的漆早已褪尽,露出底下灰白的木色,赶车的人身形矮小,还有些瘦弱。”

萧关月沉吟,低声找知客讨了纸笔作画,没一会儿便照着慧行的说法画出了骡车的模样。

“是这样吗?”

萧关月拿起纸抖了抖还未干透的墨。

慧行见状眼睛一亮,“对,就是这样!”

回程的路上,萧关月神色凝重,祝云感受到他身旁的低气压,问道:“怎么了这是,谁惹我们关公子不痛快了?”

萧关月闻言回神,神色柔和下来,道:“那慧行和尚应该是为了逃兵役入的僧籍。”

祝云若有所思,“原来如此,怪不得那碧鸟死活也不愿供出他来,怕她的心上人被抓回去服兵役吧。”

“说明北戎又蠢蠢欲动了。”

萧关月叹了声,此时车厢内就他们二人,沈归海和齐乐坐在车外,地上的瓦砾石头发出的响声恰好形成了个天然的声音隔绝屏障。

萧关月不禁觉得此时大概是坦白的最好时机。

“你...为什么...”

话还没说完,外面狠勒马的嘶鸣就传进了耳朵里,打断了二人的对话。

“小戴夫。”

阿蛮拽着沈归海的手腕,笃定道。

齐乐的长剑已经出鞘,却因为阿蛮和沈归海贴得太近,反而不好施展。

“你...你做什么?”

沈归海一张脸如同熟透了的樱桃,女子清新的芳香萦绕着他,离得太近,沈归海连忙闭眼缩手,整个人僵成了一块木头。

“我把我给你。”

阿蛮笑眯眯道。

“祝...祝郎君救命!!!”

祝云短刃已经出鞘,见此情形却玩味道:“南平獠女,你叫什么?”

“阿蛮。”

阿蛮心情似乎很好,语气里都带着雀跃了,一转头,和沈归海几乎是鼻尖对着鼻尖了。

“要不小大夫你就从了她?”

祝云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

“祝郎君!!!”

沈归海怒了。

祝云连忙拎狸子似地将阿蛮拎开,阿蛮今日中的药虽然被小亮吃了些,但混进内力里并不是那么好剔除的,如今的她对祝云还真是毫无还手之力。

阿蛮也并没有想还手,她很直接的指着沈归海,道:“我要跟着他。”

“你为什么跟着他啊?”

祝云哭笑不得。

“因为他很厉害,能毒到我。”

“我喜欢厉害的人。”

阿蛮瘦削白皙带着些鬼气的脸像是覆上了一层霞光,神采奕奕地开口。

“你真不要那什么乾坤颠倒的宝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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